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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3章 风声鹤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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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说那个宋教仁吧,”赵三压低声音,“好好的国会议员不当,非要跟大总统作对。这下好了,命都没了。”

“宋教仁是遇刺,跟大总统有什么关系?”

“嘿,这您就不懂了。”李四接过话头,他比赵三谨慎些,声音压得更低,“我有个同乡在警备司令部当差,他说啊,宋教仁那案子,水深着呢。应桂馨一个青帮头子,敢动国会议员?背后没人指使,谁信?”

沈砚之放下筷子:“背后是谁?”

李四左右看看,凑近些:“听说……是总理府。”

“赵秉钧?”

“嘘——”李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沈参议,这话哪儿说哪儿了,可不敢外传。”

沈砚之点点头,又给两人斟上酒:“放心,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来,喝酒。”

又喝了几轮,赵三已经趴在桌上,李四也眼神发直。沈砚之叫伙计结账,又塞给伙计两块大洋:“我这俩兄弟喝多了,劳烦你照顾着,我去叫两辆车。”

“好嘞,您放心。”

沈砚之出了店门,寒风一吹,酒意散了大半。他没去叫车,而是拐进旁边的小胡同,七绕八绕,来到一家当铺门前。铺子已经打烊,门板上着,但门缝里透出光。

他敲了三下门,两轻一重。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枯瘦的脸,是掌柜老孙。看见沈砚之,老孙一怔,随即让开身:“快进来。”

铺子里点着盏煤油灯,光线昏暗。老孙关好门,低声道:“沈先生,您怎么来了?外面不是有人跟着?”

“灌醉了,在饭馆躺着呢。”沈砚之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老孙,有急事。腊月初十,我要去天津,陆建章派了两个人跟着。你想办法,帮我甩掉他们。”

老孙接过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封密信。一封是给程振邦的,汇报宋案证据和陆建章的监视;另一封是给天津联络点的,告知行程。

“天津那边,接头人是谁?”

“法租界‘丽真照相馆’,老七。”沈砚之道,“暗号是:我表兄让我来取去年在庐山照的相片。他回:庐山景好,就是雾气大。你再说:雾气散了,才能看见真面目。”

“明白了。”老孙将油纸包收进怀里,“沈先生准备怎么脱身?”

沈砚之在桌上蘸着茶水画了个简图:“初十早上,我从正阳门火车站上车,赵三、李四肯定跟着。到天津是晌午,他们会寸步不离。我要你想办法,在天津站制造点混乱,趁乱我脱身。不用太久,半个时辰就行。”

“什么混乱?”

“最好是打架,或者小偷,总之要吸引他们注意。”沈砚之想了想,“天津站附近有小偷团伙,你找个人,偷李四的钱包。李四是天津人,认得那些混混,肯定会去追。赵三一个人,我看不住我。”

“万一他们不追呢?”

“那就用第二套方案。”沈砚之蘸水又画,“天津站出站口有个卖糖堆儿的老头,是你的人吧?让他故意摔倒,糖葫芦撒一地,堵住路。人群一乱,我就往厕所跑,厕所后窗通着巷子,从那儿走。”

老孙盯着桌上的水渍,默默记下:“那脱身后,去哪儿?”

“英租界‘维多利亚旅馆’,我用化名‘沈文’订了房间。甩掉尾巴后,我在那儿等你消息。”沈砚之顿了顿,“老孙,这事风险大,你若是觉得不妥……”

“沈先生这话说的。”老孙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咱干的不就是刀头舔血的营生?您放心,初十晌午,天津站,保管给您办妥。”

“谢了。”

“您客气。”

从当铺出来,夜色已深。沈砚之绕回爆肚冯,赵三和李四还趴在桌上,呼噜打得震天响。他推醒两人,叫了黄包车,各自回家。

接下来两天,沈砚之如常去陆军部点卯,下班就回家,哪儿也不去。那两个卫兵依旧跟着,但大概因为那顿酒,态度客气了不少。沈砚之有时会跟他们聊几句家常,问问家里情况,偶尔还塞包烟。赵三、李四都是粗人,觉得这位沈参议没架子,好相处,监视的差事也就没那么上心了。

腊月初九晚上,沈砚之收拾行装。其实没什么可带的,就两件换洗衣服,几本书,还有那柄贴身藏着的勃朗宁。他检查了枪,子弹满膛,保险关着。又将女儿的照片从皮夹里取出,看了许久,才重新收好。

窗外又下雪了,细碎的雪花在风中打着旋。沈砚之吹熄灯,在黑暗中坐着。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三更了。

明天,天津。

他闭上眼,脑中浮现出程振邦信上的话:“名须待袁氏自弃于天下。”

快了,他想。证据已经拿到,只要送到南方,公之于众,袁世凯的真面目就会大白于天下。到那时,二次革命就有大义名分,天下响应,大事可成。

但想归想,心里总有一丝不安。陆建章太轻易就批了假,还特意提到天津的乱党活动,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警告。这一趟,会不会是个陷阱?

沈砚之摇摇头,甩开这些念头。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决定要走,就不能犹豫。是生是死,是成是败,总要走过才知道。

雪越下越大,窗纸上渐渐积了层白。沈砚之躺在床上,睁着眼,听着外面更夫渐行渐远的梆子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声音苍老,悠长,在雪夜里传得很远。

腊月初十,清晨。

沈砚之提着皮箱出门时,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赵三和李四等在门外,都换了便装,但腰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家伙。

“沈参议早。”

“早。”沈砚之将皮箱递给赵三,“劳驾。”

三人叫了辆马车,往正阳门火车站去。街上很静,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吱呀呀的响声。快到火车站时,沈砚之忽然道:“停一下。”

“沈参议?”

“我去买包烟。”沈砚之指着街角的烟摊,“很快。”

他下车,走到烟摊前,要了包老刀牌。付钱时,他压低声音对摊主——一个戴狗皮帽的老头——说:“告诉老孙,按原计划。”

老头点点头,没说话,找钱时往沈砚之手里塞了张纸条。

沈砚之回到车上,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已妥。”

他划着火柴,将纸条烧了,烟头扔出窗外。青烟在寒风里散开,很快没了踪迹。

火车站到了。

(第024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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