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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打一个伏击,吃掉他们一个团。”
沈砚之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蔡锷不仅要在内部揪出奸细,还要反过来利用奸细给北洋军设一个圈套。这等胆略和算计,难怪以数千疲弱之师能抗住数万北洋劲旅。
“那你呢?”沈砚之忽然问。
蔡锷愣了一下,旋即笑起来,笑到一半被咳嗽打断。他咳了好一阵,用手帕捂住嘴,放下时,沈砚之看见白色帕子上多了一抹暗红。
“我就在泸州坐镇,看着你们演完这场戏。”蔡锷若无其事地收起手帕,“放心,我这副身板虽然不争气,但一时半会儿还倒不了。”
沈砚之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起身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蔡锷没有还礼,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哑着嗓子说了一句:“砚之兄,袁世凯要的是皇帝,我们要的是共和。这一步要是退让了,将来你我的子孙,就永远活在皇权的阴影下了。”
沈砚之走出行辕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长江的水声混合着远处零星的炮声传来,有一个护国军的骑兵小队正沿着江岸巡逻,马蹄踏起一片尘土。
他翻身上马,向佛宝渡的方向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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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宝渡是个不起眼的小镇,夹在两座山岭之间,一条赤水河的支流从镇前流过,河面上架着一座年久失修的石桥。第三梯团的指挥部设在镇上一间庙里,梯团长姓赵,四十出头,满脸横肉,一看就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兵。他看完蔡锷的手令,狐疑地打量着沈砚之:“联络官?蔡总司令让你来联络什么?”
“北洋军近期调动频繁,总司令让我来确认佛宝渡的防务情况。”沈砚之按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应付。
赵梯团长哼了一声,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挥手让副官带他去安顿。
沈砚之被安排住在镇西一所废弃的民房里。安顿下来后,他开始暗中观察第三梯团的布防情况。佛宝渡的防线确实堪忧,兵力不足一个团,弹药储备只够支撑一次中等规模的战斗,河对岸的山林密不透风,是绝佳的藏兵之所。如果他是北洋军的指挥官,也会选择从这里突破。
当天傍晚,他去粮站领取物资时,第一次见到了王元昌。
这人三十来岁,中等身材,长了一张毫无攻击性的圆脸,见人就笑,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他正指挥民夫往马车上装粮食,见到沈砚之,主动迎上来打招呼:“这位长官面生,新来的?”
“沈砚之,刚到第三梯团任联络官。”沈砚之不动声色地报上姓名。
王元昌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旋即恢复如常,拱手道:“沈长官大名鼎鼎,山海关举义的英雄,失敬失敬。我叫王元昌,在团里管粮草。”
“王管事辛苦。”沈砚之客套了两句,转身离去时,能感觉到王元昌的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背上。
他心想:这个人认识我,而且很警惕。
接下来三天,沈砚之白天在防线上查看地形,夜里则悄悄留意粮站的动静。王元昌看似勤勤恳恳,每日清点粮草、登记账目、安排运输,做得滴水不漏。但沈砚之注意到一个细节——王元昌每天傍晚都会去镇东头的茶棚喝茶,一坐就是一个时辰,而那个茶棚,恰好正对着石桥的方向。
第四天夜里,下起了小雨。
沈砚之蜷在民房的床上假寐,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即房门被人一脚踹开,赵梯团长浑身湿透地冲进来,破口大骂:“他娘的!北洋军摸过来了!至少一个团的兵力,已经在渡河了!”
沈砚之翻身而起,抓起配枪:“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刚才!对岸忽然亮起大片火把,第一批人马已经在桥上跟我们的哨兵接上火了!”赵梯团长的脸涨得通红,“这是偷袭!他娘的,北洋军怎么知道我们今晚换防?”
沈砚之心念电转,一把揪住赵梯团长的衣领:“粮站那边有什么动静?”
“粮站?老子管什么粮站——”
“我问你,王元昌今晚在哪里?”
赵梯团长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晚饭后他说要去……去鹰愁岭方向催运粮车……”
沈砚之骂了一声,拔腿就往外跑。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迷蒙。镇外的枪声已经响成一片,北洋军的喊杀声隐隐可闻。沈砚之冲进粮站,里面空无一人,堆放粮草的仓库门大敞着,里面的粮食被浇了桐油,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转身就往回跑,迎面撞上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长官!赵团长说让你快去桥头——北洋军火力太猛,弟兄们顶不住了!”
“告诉你们团长,再顶一炷香!”沈砚之吼道,“还有,立刻派人去鹰愁岭传令,让埋伏的部队收紧口袋,不能让一只老鼠漏出去!”
传令兵领命而去。沈砚之咬了咬牙,拔出手枪,朝桥头方向冲去。
他知道,蔡锷设下的套,已经锁住了猎物的脖子。今夜这一仗,不单是打北洋军,更是要将王元昌这条藏在护国军肚子里的毒蛇,连头带尾地揪出来。
雨夜之中,佛宝渡的石桥上,火光与血光同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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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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