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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里鸦雀无声。这种绝壁,别说爬,看一眼都让人腿软。
沈砚之解下受伤的左臂吊带,将右臂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了结实的小臂肌肉。“我来。”他说。
“参谋长,你伤还没好!”
“正因为伤没好,才更不能让你们去送死。”沈砚之打断众人,从怀里掏出一根粗麻绳,一头系在腰间,另一头扔给两个力气大的士兵,“抓紧了。我要是掉下去,你们就把绳子割断,别跟着一起陪葬。”
说完,他抓起岩缝里的灌木,开始向上攀爬。
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赌博。左臂使不上力,全靠右臂和双腿支撑。粗糙的岩石磨破了手掌,鲜血淋漓。好几次,脚下的石头松动,他整个人悬空荡在峭壁上,全靠腰间的绳子勒得死死的,差点把内脏都吐出来。
下面的士兵们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在黑暗中蠕动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之终于爬到了鹰嘴岩上。他趴在岩石上,大口喘息着,感觉肺叶都要炸了。稍微恢复一点体力后,他向下望去。
栈道上的情况一目了然。北洋军在隘口设了一个哨卡,大约有二十几个人驻守。每隔半个时辰,就有巡逻队来回走动。
沈砚之观察了半个小时,摸清了规律。他解开腰间的绳子,将带来的炸药包捆好,计算着引爆的时间。
凌晨三点,换岗的时间到了。
就在新旧巡逻队交接的那一瞬间,沈砚之点燃了***。
“滋……”***冒着白烟,发出急促的燃烧声。
“跑!”沈砚之对着下面大喊一声,然后抱着头,从鹰嘴岩上纵身一跃!
他没有往下跳,而是跳向旁边的一棵长在峭壁上的老松树。他抓住了树枝,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五脏六腑移位,但他死死抱住树干,滑落了几米,最终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山谷中回荡。
炸药引爆了。鹰嘴岩下的栈道被炸得粉碎,木板、石块、北洋军的尸体,像下雨一样坠入深谷。
沈砚之挂在树上,看着下方腾起的烟尘和火光,嘴角露出一丝惨淡的笑意。成功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好身手。可惜,还是落到了我手里。”
沈砚之猛地抬头。只见鹰嘴岩上方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影。那人穿着北洋军的校官制服,手里拿着一把已经上膛的勃朗宁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眉心。
是北洋军的军官。他早就埋伏在上面了。
沈砚之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完了。
那军官狞笑着,手指扣向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颗子弹从下方的黑暗中飞来,精准地击穿了那军官的太阳穴。
红白的浆液溅了沈砚之一脸。
“参谋长!接住绳子!”
下方,那一百名敢死队员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崖底,其中一个神枪手救了他一命。
沈砚之抓住抛上来的绳子,用尽最后的力气,一点点滑了下去。
落地时,他瘫软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左臂的伤口完全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撤……快撤……”他虚弱地命令道。
敢死队员们背着他,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断魂崖一役,栈道被毁,泸州城内的北洋军彻底断了粮草。三天后,城内发生兵变,曹锟不得不率领残部向北突围。护国军收复泸州。
消息传到纳溪,董鸿勋抱着昏迷不醒的沈砚之,号啕大哭。
这一战,沈砚之虽然活了下来,但左臂的伤势恶化,感染引发了败血症。在缺医少药的年代,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但他躺在担架上,看着泸州城头重新升起的护国军旗帜,却笑得很安详。
蜀道再难,也难不过救国之路。他用自己的血,铺平了这一小段路。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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