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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远没再接话。他把笔搁在窗台上,转身进了灶房,去帮赵苓剥蒜了。灶房的门关着,里面传来赵苓的声音,说着什么我听不清,沈远应了一声,然后是锅盖盖上锅沿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一句问话被盖住了,等不得回答。
日子一天一天过,天气一天比一天冷。立冬那天,赵苓包了饺子,白菜猪肉馅的,皮擀得薄,馅塞得满,煮出来鼓鼓囊囊,像一个个小元宝。三个人围在桌上吃饺子,热气往上冒,模糊了脸。赵苓问我墙裂了没有,我说没有。她说那什么时候裂?我说不知道。她没再问,把一个饺子夹到我碗里,“吃。凉了不好。”我吃了,饺子烫,烫得舌尖发麻。
夜里,阴差来了。站在石榴树下,黑袍在风里晃,石榴树的叶子快落光了,只剩几片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掉了,落在他肩上,又滑下去了。阴差从袖子里拿出一盏灯,铜的,巴掌大,扁的,和床头那盏一样。他弯下腰放在门槛边上,铜底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清响。
“你外婆让我送来的。她说,墙裂的时候,你带着这盏灯下去。灯在,路就不黑。她说的话,你一直听。这一次也听着。”他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黑袍在夜色里飘了一下就不见了,像是被黑暗一口吞了。
我端起那盏灯。灯身是凉的,铜的,火苗不在。没有油,没有火,只是一盏空灯。赵苓从灶房出来,手里拿着油瓶,往灯里添了油。油是菜籽油,金黄色的,顺着壶嘴流进灯肚里,慢慢地,像是一条细河注满了空湖。灯芯吸饱了油,深黄的颜色浸透了棉线,整根灯芯润泽饱满。
“要点吗?”
“不点。等墙裂了再点。”
我把灯放在桌上,和床头那盏并排。两盏灯,一样大,一样扁,一样的铜色。一盏亮着,火苗黄白;一盏空着,油满了,火苗未生。像是路分了两头,一头已经走过,另一头还在等。赵苓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把两盏灯摆齐了,转身去灶房。水声哗哗的,碗碰碗。沈远进了里屋,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我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风停了,天很冷,但没有下雪。石榴树的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干在黑暗里伸展着,像一个人的手指,摸向夜空,在等着抓住什么,等着墙裂,等着灯亮,等着那个还没开口的东西终于说出第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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