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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的光芒在绝对的黑暗中摇曳不定,将萧离孤独的身影投在湿滑的岩壁上,扭曲、拉长,如同一个蹒跚的幽灵。左臂传来的剧痛和右手的麻痹感,如同跗骨之蛆,时刻提醒着他此刻的虚弱与险境。体内那混合的毒素虽被解毒丹暂时延缓,但依旧在缓慢侵蚀着他的气力和感知,带来一阵阵眩晕和恶心。他只能咬紧牙关,靠着意志力强撑,沿着这条粗糙古老的甬道,向着地图和口诀暗示的“乾位”方向,一步步前行。
甬道似乎是天然形成,又被粗略开凿过,宽阔处可容两三人并行,狭窄处需侧身通过。地面凹凸不平,布满碎石和深浅不一的水洼,水是浑浊的暗绿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和腥气。岩壁上布满了水蚀的痕迹和厚厚的、湿滑的苔藓,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似乎是人工凿刻的线条,但年代久远,早已难以辨认。
空气潮湿闷热,与之前坑洞上方的阴冷截然不同,仿佛行走在一个巨大的、不见天日的蒸笼里。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自己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脚步声,以及水滴从洞顶落下,砸在水洼中发出的单调“滴答”声,在幽深的甬道中回响,更添寂寥与诡异。
那如影随形的、规律而巨大的心跳搏动声,在这里变得微弱了许多,仿佛隔着厚重的岩层,但从脚下地面传来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同步震颤,却提醒着萧离,那未知的存在并未远去,只是潜藏在这地宫更深处,默默地、永恒地搏动着。
“左三……右七……中宫不动……乾位生门……”
萧离在心中反复默念着这句从石壁刻痕和绢帛地图上得来的口诀。这口诀显然是某种机关或路径的提示,很可能是建造这地宫的匠人,或者后来探明部分路径的闯入者留下的。“左三右七”很可能指的是岔路口的选择次数或顺序,“中宫不动”或许是警告某处不能触动,“乾位生门”则指明了最终的方向或出口在乾位(西北方)。
但他现在身处几乎笔直的甬道,尚未遇到任何岔路。他只能凭借直觉和模糊的方向感,大致朝着西北方前进,同时警惕着任何可能与口诀相关的痕迹。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甬道似乎到了尽头,被一堵粗糙的岩壁挡住。但走近了,借助火光仔细查看,萧离发现岩壁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个半人多高、被碎石和苔藓半掩的洞口,仅容一人弯腰钻入。洞口边缘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虽然粗糙,但绝非天然。
是继续前行的路?还是死胡同?
萧离蹲下身,用剑鞘拨开洞口的碎石和苔藓,一股更加阴冷、带着浓重尘土味的气流从洞内涌出。他举起火把向内照去,洞内狭窄,似乎向下倾斜,深不见底。
“左三右七……”他沉吟着。这算是第一个选择吗?是向左(如果这洞口算一个方向选择的话),还是继续寻找其他路径?地图太过简陋,只勾勒了几条交错的线和一个“眼睛”符号,对眼下具体的环境毫无帮助。
他正犹豫间,忽然,耳朵捕捉到一丝极其轻微的、不同于水滴声的响动。那声音很微弱,仿佛是什么坚硬的东西轻轻刮擦岩石,又像是……金属摩擦的细响?而且,似乎是从洞内深处传来。
有人?还是……那些怪虫,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萧离心中一凛,立刻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声音很微弱,断断续续,但确实存在。在这死寂的地底,任何一点异响都格外引人注意。
是谢凌海他们吗?还是沈炼、阿吉?亦或是……别的闯入者,比如青龙会的人,或者沙盗残部?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火把,火光虽然能照亮前路,但在这绝对黑暗的环境中,也无疑会暴露自己。犹豫了一下,他将火把移到洞口边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只让微光隐约照亮洞口附近,自己则退到阴影中,凝神戒备,仔细倾听洞内的动静。
声音似乎停了一下,然后又响了起来,这次更加清晰了一些,确实是金属刮擦岩石的声音,还夹杂着极其微弱的、仿佛压抑着的喘息声。
是人!而且很可能受伤了,或者行动不便!
萧离不再犹豫,低喝一声:“里面是谁?是凌海吗?沈大人?阿吉?”
洞内的声音戛然而止。片刻的死寂后,一个虚弱、沙哑,带着难以置信和惊喜的声音,从洞内深处隐隐传来:“萧……萧少侠?是你吗?”
是吴伯的声音!虽然微弱颤抖,但萧离听得真切!
“吴伯!是我!萧离!”萧离心中涌起一阵激动,连忙压低声音回应,同时迅速拿起火把,弯腰钻入洞口,“你别动,我过来!”
洞口狭窄,向下倾斜,地面湿滑。萧离一手举火把,一手用剑鞘探路,小心地向下挪动。向下爬了大约两三丈,甬道变得稍微宽敞了些,足以让人弯腰站立。火光所及,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蜷缩在岩壁下,正是吴伯!他衣衫破烂,身上多处擦伤,脸色苍白,但看起来并无致命重伤,只是极为虚弱,手中紧紧握着一把短刀,正是之前沈炼给他防身用的那把绣春刀制式短刃。
“萧少侠!真的是你!老天有眼!”吴伯看到萧离,浑浊的老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挣扎着想站起来,却牵动了伤势,痛得龇牙咧嘴。
“别动!”萧离急忙上前扶住他,将火把插在旁边岩缝,快速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主要是些皮外伤和扭伤,失血不多,但惊吓过度,体力透支严重。“其他人呢?凌海和云舟呢?沈大人和阿吉呢?还有那位锦衣卫兄弟和老疯子前辈?”
吴伯喘了几口气,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悲戚和后怕的神色:“散……都散了!索桥一断,天崩地裂一样……我和那位锦衣卫小兄弟本来连在一起,桥断了,我们一起往下掉……半空中不知撞到了什么,绳子断了,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过来就在这附近,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叫了半天也没人应……我怕有什么怪物,就摸黑乱走,后来听到这边有水声,就爬了进来,想找点水喝,结果扭了脚,就躲在这里……”
他断断续续地讲述着,眼中犹有余悸:“萧少侠,您看到我家少爷和二少爷了吗?他们……他们不会……”
“暂时没有他们的消息,但凌海身手不凡,云舟有他护着,未必有事。”萧离沉声安慰道,心中却同样焦虑。他简单说了自己坠落后发现石洞刻字、获得令牌和地图,以及遭遇怪虫、再次坠落至此的经历,略去了自己中毒和重伤的细节。
吴伯听到“怪虫”时,脸上血色褪尽,喃喃道:“虫子……对,我也听到了,沙沙的声音,就在这附近……我不敢出声,一直躲在这里……”
萧离心中一沉,看来那些怪虫的活动范围很广。“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离开。你能走吗?”
吴伯咬牙道:“能!豁出这条老命也得走!少爷和二少爷还等着呢!”说着,他挣扎着要站起,却再次因脚踝剧痛而闷哼一声。
萧离看了看他肿起的脚踝,知道强行走路只会更糟。他撕下自己衣襟,帮吴伯简单固定了一下脚踝,然后将火把递给他:“你拿着火把,跟紧我。我扶着你,我们慢慢走。”
“这……这怎么使得!萧少侠您也受了伤……”吴伯看到萧离用木棍固定的左臂和苍白的脸色,连忙推辞。
“无妨,皮肉伤。走!”萧离不由分说,用未受伤的右臂搀起吴伯,另一手拿回火把,辨明方向(依旧是朝着他原本判断的“乾位”),沿着这条向下的甬道继续前进。多了吴伯这个伤者,速度更慢,但至少有了同伴,在这绝望的地底,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支撑下去的力量。
这条向下的甬道似乎很长,蜿蜒曲折。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再次出现了岔路。这次是三条岔路,分别通向左、中、右三个方向。三条甬道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都是粗糙的天然岩洞,幽深黑暗,不知通向何方。
“左三右七……”萧离停下脚步,看着三条岔路,心中默念口诀。这是遇到的第一个明确的三岔路口,是否对应口诀中的“左三”或“右七”?“左三”是指先向左走三次岔路,还是遇到第三个岔路时选左?又或者,“左三右七”是指某种步法或机关触发的顺序?
地图上只有简单的线条和一个“眼睛”符号,对此毫无指示。萧离眉头紧锁,仔细打量三条岔路。左侧岔路隐约有微弱的风声,风中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陈旧金属的气味;中间岔路寂静无声,空气凝滞;右侧岔路则有隐约的水流声,但水流声显得粘稠而缓慢,不像活水。
“萧少侠,我们走哪边?”吴伯紧张地问,握着短刀的手微微发抖。
萧离也无法确定。他尝试回忆师父萧天绝曾经教授的一些奇门遁甲、机关术数的基础知识,但口诀太过简略,没有更多线索。他想起怀中那块新得的“坤”字令牌,以及那句口诀中的“中宫不动”。坤为地,对应西南,属土,中宫亦属土……难道“中宫不动”是指不要走中间(中宫)?可“乾位生门”是西北……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忽然,右侧那条有水声的岔路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金属物件落地的“叮当”声,在寂静的甬道中格外清晰。
萧离和吴伯同时一怔,对视一眼。是巧合?还是……某种提示?或者是陷阱?
“过去看看,小心些。”萧离低声道。有水声,可能意味着有地下河,或许能找到出路,也或许隐藏着更大的危机。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两人小心翼翼地摸向右侧岔路。这条甬道比之前更加潮湿,岩壁上渗出的水珠汇聚成细流,在脚下形成浅浅的、滑腻的水洼。那股粘稠缓慢的水流声越来越清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腥甜味,与之前坑洞中血雾的气味有几分相似,但淡了许多。
走了大约几十步,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不大的天然洞室。洞室中央,有一个脸盆大小的水潭,潭水暗红,粘稠如浆,正缓缓地冒着气泡,那股腥甜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水潭旁边,散落着一些碎石,而在水潭边缘,靠近岩壁的地方,赫然躺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趴伏在地,一动不动,身上穿着飞鱼服,但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污泥和暗红色的、疑似血迹的污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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