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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进夜色。陆战野在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扭头看了她一眼。红绿灯的光映在挡风玻璃上，一红一绿的换着，打在她侧脸上。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一个四十七岁的男人，”叶时初的声音很平，“被开除之后在家坐了半年，然后喝了农药。”
绿灯亮了。
陆战野踩下油门，车子往前驶出去。
“还有三个签名。”叶时初说，“父亲的签名在原始记录上，说明他当时不只是外部调查的人，他参与了那次验收。”
陆战野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紧，没出声。
“他参与了验收，发现了问题，把真实检测报告交上去，结果什么都没有改变。”叶时初的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路灯隔一段一盏，明的暗的交替掠过去，“后来他又替自己那个信访案折腾了三年，最后一次坐在信访室门口一个下午，保安下班前劝他走他才走。”
她停了一下。
“再后来就没有再后来了。”
车子拐进居民区的巷子，两侧墙壁很近，后视镜差点擦到。陆战野把车速降到最低，缓慢通过。
叶时初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空气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砖墙上残留的雨水气味。
“明天去看那个老库房。”她说。
老市政府大院在城南尽头，紧挨着赣江的支流。围墙是八十年代砌的红砖，顶上嵌着碎玻璃碴子，现在有一半被爬山虎盖住了，玻璃碴子从叶缝里露出锈绿色的断面。
上午十点，叶时初和陆战野到的时候，大院正门换了新漆，挂着“南城市文化艺术交流中心”的铜牌，铜牌擦得亮，底下还有一块小字的标识牌：原市政府旧址·历史建筑保护单位。
门房里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穿保安制服但扣子没系全，领口露出里面红色的秋衣。桌上摊着一份本地晚报，老花镜架在鼻梁下方，看人的时候从镜框上面翻眼珠。
“参观？今天没展。”老头的手按在报纸上没抬。
“我们找档案科。”叶时初说。
老头的眼珠从镜框上方转过来，多看了她一眼：“档案科搬走了，早搬了。”
“三号楼一楼那间呢？”
老头的手从报纸上拿开了。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折好搁在报纸角上，动作慢了一拍。
“三号楼不对外开放。”
陆战野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过去。老头看了看牌子，是本地产的金圣，抽出一根夹在耳朵上没点。
“大爷，我们不进去，就在外面看一眼。朋友说那栋楼以前是人事局的，想拍两张照片。”
老头站起来，把制服最上面那颗扣子扣上了，像给自己正了正身份。他走出门房，领着他们沿院子里的水泥路往里走。路面开裂的地方长了草，有些已经枯了，踩上去脆生生的折断。
三号楼在院子最里面，两层砖混结构，外墙确实贴了米黄色瓷砖，但底楼那一截颜色明显不同……瓷砖是后来补贴的，接缝处用的水泥颜色比原来的深。一楼最里面那间窗户封着铁栅栏，栅栏上的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银灰色的铁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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