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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县里批评我
通知是李阳打来的。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里写一份材料，手机响了，他开门见山：“小陆，明天上午县里有个会，赵书记让你参加。”电话那头有翻纸的声音，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等那句“我不想去”落下来，“关于土地流转试点工作的阶段性评估，县里几个部门都会到。赵书记说，你去就行，不用准备什么。”
我第二天上午到县委的时候，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十来分钟。走廊里的声控灯亮着，照着一排关着的门，只有走廊尽头那扇门开着，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在走廊里遇到了刘站长。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我走过来的时候没有停步，只是侧过头说了一句：“今天的会，马县长主持。”他顿了一下，“你那个试点，最近动静不小。县里有人关注到了。”说完他继续往前走了，没有停下来等我。
我进去的时候人已经坐了大半。长条桌两侧坐了十几个人，有县农经站的刘站长，有分管农业的副县长，有几个乡镇的副镇长，还有几个我不太认识的面孔。马副县长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材料。他看到我进来，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平川镇的陆镇长？”我说是。他没有多说什么，低下头去翻桌上的文件。
会议开始之后，马副县长先说了几句开场白，然后翻开面前的材料，语气没有抬高，但字字分明：“平川镇的土地流转试点，前段时间动静不小。省里也关注到了，县里也在关注。”他放下材料，“但有人反映，你们在试点推进过程中，有一些做法不够规范。”
他翻开笔记本，像是对着一段提前准备好的发言稿复述：“第一，地力评估的标准，据说是村民自发推出来的，没有经过县里审定。第二，群众聚集的事，虽然没有酿成大的群体事件，但毕竟不属于常规的工作方法。第三，在试点推进过程中，有没有履行完备的程序报批手续？这些问题，你们镇里自己有没有排查过？”他把笔记本合上：“我们今天开这个会，不是要处分谁，也不是要否定你们的工作。但试点工作不能只靠热情推进。程序要规范，方法要稳妥，结果要经得起检验。”
马副县长后面还说了几句，但我没有仔细听，只是把他说到的三个问题记在了笔记本上。会议结束后，刘站长在走廊里拦住我。他站在走廊拐角，靠近窗户的地方：“马县长那番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不完全是针对你们镇。但你回去之后，确实要把那些流程上的问题梳理一遍。下个月工作组下来的时候，不是来看热闹的，是来验收的。”
当天下午我回到镇上，没有先回办公室，直接去了王德厚那里，把会议的情况说了一遍。他听完之后没有马上接话，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面上：“他批了你几条？”我说三条。他想了想：“你觉得他说得对还是不对？”我说对了一半。地力评估的标准确实是自下而上推出来的，没有走县里审定。群众聚集也确实存在，没有提前报备。但试点的目的不就是在没有先例的情况下试出一条路来吗？如果每一步都要等县里先审定了再走，那试点就永远试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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