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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临水的宅子里,宜修正坐在后院的石桌边,教弘晖写字。
乌那希趴在桌上,拿着毛笔瞎画,画了一团乌漆嘛黑的东西,非说是老槐树。宜修看了一眼,忍着笑说“像”,乌那希便得意洋洋地把画举起来,对着阳光欣赏。
“额娘,”弘晖忽然放下笔,抬起头,“皇阿玛今天会来吗?”
宜修再次愣住,这几日,弘晖时不时就会问一嘴康熙什么时候来。还有他的称呼,都应该改了,可是她不知道该如何说。
弘晖还小,不明白那些复杂的身份和称呼。他只记得康熙每次来玉漱园,都会带好吃的点心,会陪他玩,会抱着他念书,他只知道,那个人待他好。
宜修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会来的。”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推开了。
康熙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青灰色的常服,风尘仆仆,鬓角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的眼睛里带着赶路的疲惫,可当他看见院子里那三张脸的刹那,所有的疲惫都化成了笑意。
乌那希最先反应过来,扔下毛笔,撒开腿跑了过去:“啊——!”
她忽然顿住了,不知道该叫什么,康熙蹲下身,张开双臂,把她抱进怀里。
“叫阿玛。”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笑意。
乌那希搂着他的脖子,脆生生地喊了一声:“阿玛!”
弘晖也跑了过去,规矩地站好,认认真真地叫了一声:“阿玛。”
宜修站在原地,看着康熙一手抱着乌那希,一手牵着弘晖,笑得温柔。
康熙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笑了一下。
“我来了。”
宜修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嗯,”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竹梢,“来了就好。”
夕阳西下,小院笼罩在一片暖金色的光里。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河水静静地流着,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归于沉寂。
康熙抱着乌那希,牵着弘晖,一步一步向宜修走去。
他的步子很稳,很慢,像走了一辈子,终于走到了该到的地方。
江南的日子,平静得像门前那条小河,日复一日地流着,不疾不徐。
康熙彻底放下了朝堂上的事,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孩子和宜修身上。他在宅子后面辟了一块地,种了些寻常蔬菜,又买了几处田庄,交给庄户打理。
弘晖五岁开蒙,是康熙亲自教的,没有请先生,没有进学堂,一张书桌摆在老槐树下,康熙念一句,弘晖跟一句。从《三字经》到《千字文》,从《论语》到《孟子》,弘晖学得不快,但学得扎实。
他继承了康熙的沉稳,又带着宜修骨子里的那股通透,看着温润如玉,可那双眼睛一转,就知道肚子里藏着八百个心眼子。
乌那希也跟着学,可她坐不住。她更喜欢跟着管家去街上采买,喜欢看铺子里的掌柜拨算盘,喜欢把零花钱攒起来,一枚一枚地数。
康熙发现她这个爱好时,哭笑不得,可他没有拦着,反而从账房先生那里借了一本旧账册,教她看账、记账、算盈亏。
乌那希学得比读书快多了。不出半年,她就把家里几处田庄的账目理得清清楚楚,连管了几十年账的老账房都竖大拇指。
“这孩子要是生在现代,”宜修有时恍惚地想,“准是个企业家。”
日子一年一年地过。
康熙在扬州、苏州、杭州各买了一座宅子,记在弘晖名下。又在无锡买了一片茶园,记在乌那希名下。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总是轻描淡写的,像买菜一样随意。
宜修知道,他是在给孩子们铺路,他不能保证自己能看到他们长大成人,可他至少可以保证,他们这辈子不愁吃穿。
弘晖十二岁那年,忽然对康熙说:“阿玛,我不想考功名。”
康熙正在田里给番茄搭架子,闻言手里的竹竿顿了一下,直起腰,看着满头大汗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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