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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
沉重的脚步声在门槛内响起。
肖安邦提着两只装满水的大铁桶,从院里走出来。
三百斤的重量压在他手里,两条胳膊的肌肉把迷彩服撑得鼓鼓囊囊。
他走到门外,准备把脏水倒进旁边的下水道。
一抬头,就看见王婶占着水槽,泥水甩得满地都是。
肖安邦站定脚步。那双遗传自肖墨林的虎目,毫无波澜地看着王婶。
他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王婶被他看得后背发毛。
这小子怎么长得这么壮实?那眼神,跟南边战场上见过血的侦察兵一样渗人!
但生活逼出来的泼辣,让王婶强撑着没有退让。
“看啥看?”王婶甩了一把手上的泥水,嗓门拔高,“这水槽是公家的。你们新来的,总得懂点规矩吧?凡事有个先来后到!”
肖安邦依旧没说话,只是把两只大铁桶稳稳放在台阶上。
沉重的铁桶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震耳的闷响。
王婶吓了一跳,手里的萝卜缨子掉在水槽里。
“怎么着?军属大院里,你还想动手打人?”王婶色厉内荏地嚷嚷起来,试图用声音掩饰心虚,“我家老李在南边吃枪子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和泥巴呢!”
这边的动静,引得周围几个院子的街坊纷纷探出头来。
几双眼睛在暗中交汇,都等着看这新来的住户怎么收场。
门槛内,传来平缓的脚步声。
林笙挽着大衣袖子,跨出门槛。
她没有看满地的泥水,也没有理会王婶的叫嚷。
目光平静地落在王婶身上。从那件补丁棉袄,扫过她皲裂的手背,最后停在王婶右侧袖口那一小块暗褐色的污渍上。
“安邦,把水倒了。”林笙语气平稳。
肖安邦二话不说,提起铁桶,避开王婶,将脏水倒进远处的下水道。
王婶见林笙退让,以为这女人怕了,心里刚升起一丝得意。
林笙却向前走了一步。
“街坊邻居,理应互帮互助,这次我也不怪你。”林笙声音平静,却带着威压,“但不问自取是为贼。再有下次,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王婶愣了愣,还想说什么,却被林笙的眼神吓了回去。
她暗自啐了一声,灰溜溜走了。
周围的邻居面面相觑,默默缩回了脑袋。
他们心里清楚,这二进院里的新住户,绝不是什么好惹的关系户。
院子里。
肖定国接通了总闸,屋檐下的白炽灯瞬间亮起,驱散了屋内的阴暗。
肖破敌也换好了水管阀门,水龙头里流出清澈的井水。
“妈,收拾得差不多了。”肖文渊合上战术笔记本,摸了摸肚子,“饿了。”
肖安邦放下手里的抹布,肚子很配合地发出一阵如雷鸣般的轰响。
林笙走向厨房。
灶台擦得锃亮,但米缸里空空如也。连一粒米都没有。
“初来乍到,后勤部还没来得及送补给。”肖墨林走进来,手里拿着几张花花绿绿的票据,“这是陈老让人提前送来的全国通用粮票和副食本。”
林笙接过粮票,揣进大衣口袋。
“走,带你们去买粮。”林笙招呼几个孩子。
“妈,我刚才去胡同口转了一圈。”肖定国靠在厨房门框上,把玩着手里的黑盒子,“听几个大妈聊天,说这片国营粮店的经理,是个看人下菜碟的。”
“哦?”林笙停下脚步。
“给有背景的军官,发的是精白面。给没背景的普通军属,米里全掺沙子。”肖定国冷笑一声,“刚才那个王婶,每个月领的棒子面里,有一小半都是高岭土和碎石子。”
林笙没说话。
她拉开随身的战地医疗包。
指尖掠过一排闪烁着寒芒的手术刀。
“走。”林笙抽出那把最锋利的十一号刀片,反手揣进大衣口袋。
她抬起眼眸,视线穿过院门,看向胡同外灰蒙蒙的天空。
“去会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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