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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院长，嗓门再大点，整个西山都能听见你的动静。”
陈老的声音顺着保密机传出，夹杂着纸页翻动的脆响。
“陈老，我没法不大声！”
钱本立站在西山指挥所的机要办公室里，另一只手里攥着那卷厚实的穿孔纸带，纸带边缘被手汗浸得软趴趴。
两个月，整整两个月。
九院上百号骨干耗尽了心血，在没有外方图纸、缺少外部指导的围堵下，硬是把卫星各个分系统的指标全数跑通。
“林总工，文渊在院子里吗？”钱本立喘着急气，对着送话器高喊，“让他听电话！最终的入轨偏差角，我们模拟跑了三次，全在他给的容差范围里！零点零零三度！分毫不差！”
四合院里。
林笙拿起石桌上的听筒，递向台阶方向：“文渊，钱院长找你。”
肖文渊把吃干净的铝制饭盒放在石阶上。他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灰土，走到石桌前接过听筒。
“钱院长。”
“肖顾问！成了，全成了！”钱本立的话音拔得老高，眼窝底下一团乌青，整个人却透着一股疯劲。
“按照你给的三级火箭分离时间点，我们在地面台架上做了模拟弹射。整流罩脱落没有伤到天线分毫！全院都在等你的确认，只要你点头，总装车间就能给弹体打上绝密铅封！”
钱本立脑海里满是那个坐在板凳上用木头铅笔排算式的身量。
院里那些留洋回来的研究员，啃了半年的方程组，被这个孩子用几张草稿纸全盘修正。
肖文渊神色未动：“第三级的关机推力落差，测准了？”
电话那头的钱本立停顿片刻。
“测了，三千八百公斤，偏差在千分之二。”
“千分之二不行。”肖文渊对着送话器开口，“酒泉现在的气温每天下降两度，高空风向从西北转偏北。如果关机推力存在千分之二的正误差，近地点高度会抬升八点六公里，轨道寿命缩短四个月。”
钱本立屏住气息，脊背发僵。
“这……这么严重？”
“算盘拿出来，我报修正系数。”肖文渊语调平稳，“俯仰角补偿，负零点零一四。点火延迟修正，增加零点零八秒。记下来没有？”
西山指挥所那头传出铅笔在白纸上飞快划动的沙沙声，紧接着是钱本立急促的回应：“记下了！负零点零一四，延时零点零八秒！”
“按这个参数重设控制继电器。”肖文渊补充道，“设好之后，轨道就通了。”
“好！我马上派机要员送去车间！”钱本立应答有力，皮鞋在水泥地上踩出笃笃回响。
陈老站在旁侧，拿过备用听筒切入通话：“文渊，照你这么说，这颗卫星，咱们能送上去？”
“参数无误，火箭推力达标，就能送上去。”肖文渊回答。
陈老在电话那头重重擂了桌面。
“好！既然数据全准了，那就定下日子！”
老人中气十足的命令顺着线路传进院落：“通知国防科工委、九院、酒泉发射场！各单位进入战备倒计时！两个月后，正式点火发射！”
话音落毕，院子里落下一片沉寂。
两个月后。
华国的第一颗人造卫星，将背负全国上下的期盼，冲出大气层。
肖墨林站在石桌旁，宽厚的手掌落在肖文渊的肩膀上，重重按了按。
军人不通晓那些繁复的天体轨道算理，但他明白“东方红”这三个字的分量。那是华国人在太空里扎下的第一根界碑。
林笙立在旁侧，目光注视着肖文渊略显苍白的面颊。
前阵子九院因专家撤走而一筹莫展，这孩子反锁书房，三天三夜硬生生算出了轨道。
为了补足算力，他用掉的草稿纸装满了两大麻袋。
孩子在向前走，步子迈得比任何人的预期都要稳健。
“文渊做得很漂亮。”林笙伸手拂去儿子发梢上落着的一片枯叶，语调温和，“今晚炖羊肉，给你补补。”
肖文渊抬起眼帘，看向林笙：“妈，多放点萝卜。”
“行。”林笙嘴角牵动。
电话那头，陈老还在和机要参谋交代调度事宜，声音断续传出：“……特级保卫条例即刻生效，专列进驻酒泉沿线，三十三军抽调两个警卫营，沿铁路线三步一岗……”
安排妥当，陈老对着送话器交代：“林总工，你们一家为这颗卫星立了大功。等卫星上天，乐曲在广播里响起来，我亲自给文渊请功！”
“陈老，功劳先记在账上。”肖文渊对着听筒开口。
陈老有些意外：“怎么？文渊，你还有顾虑？”
钱本立刚把数据交接给参谋，闻声也贴在旁听器边，喉咙发紧。九院上下眼下最怕听见肖文渊提反面意见。
肖文渊语气平淡：“地面测试全在无尘舱和风洞里做，条件过于理想。西北发射场的风沙、昼夜四十度的温差、还有铁路运输过程中产生的微振动，这些东西在纸上算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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