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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时分，御案上摆着精致的御膳，香气袅袅，萧渡夹起一块蒸得软嫩的鹿肉，余光瞥见腿边那团眼巴巴的雪白垂耳小兔。
小兔子闻到肉香粉润的鼻尖抽东，好奇地抬起脑袋，长长的垂耳动着，眼睛盯着盘中肉食，小爪子轻轻扒了扒萧渡的衣摆，模样眼巴巴的分明是想尝上一口。
萧渡虽算不上通晓饲兔所有门道，心底却清楚这小东西生来该啃嫩草苜蓿的，肉食于它是负担。
于是侧身将盛着鹿肉的餐盘往远处挪了挪，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小兔毛茸茸的头顶，温柔按住。
“这个你不能吃，你的肠胃受不住肉，吃了会腹痛难受。”
小兔子似是没听懂其中利害，不甘心地又往前凑，鼻尖使劲朝着香气飘来的方向探，小小的身子踮起，满眼都是好奇与馋意。
萧渡转头吩咐宫人取来洗净沥干的嫩三叶草与苜蓿嫩叶，盛在小巧的白玉碟里放到小兔子面前。
雪白垂耳兔低头嗅了嗅青草，却还是忍不住又望了一眼那盘肉食，轻轻跺了跺后脚，垂耳耷拉半截，委屈的意味明明白白。
萧渡看着它这副模样心头软了，干脆放下筷子，俯身用掌心托着小兔子抱到膝头，避开菜肴的香气。
“肉很香我也知晓，但我不能给你，我要你长久陪着我，不能让你受一点苦楚。”
“你该吃的是春日刚冒头的嫩草和清甜野菜，肉食于你近乎毒药。”
小兔子似是听懂了他语气里的认真，慢慢收回目光，低下头小口小口啃起碟子里的青草，垂着的长耳朵随着咀嚼轻轻晃动，依旧乖乖依偎在萧渡的腿上。
好叭。
萧渡这才重新拿起筷子用膳，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膝头的雪白小兔，他愿意给这只小兔子世间所有安全的东西，却绝不会拿任何会伤害它的东西哄它一时开心。
“想吃什么青草？改日我带你去御花园，亲自寻给你如何？”
他本也没指望一只兔子能应答，可小兔子听见这话耳朵轻快抖了抖，鼻尖蹭了蹭他的指腹像是应了一声。
日子一天天过，这只雪白垂耳兔被萧渡宠得越来越娇气。
最开始刚带回宫里的时候它还有点怯生生的，久而久之，小兔子的脾气慢慢养出来了，娇气又任性。
若是萧渡埋头批阅奏折太久，许久不伸手摸它的耳朵，它便不乖乖趴在软垫上等候了，它会直立起身子，两只前爪扒住御案边缘，脑袋使劲往上抬，用柔软的鼻尖一下下拱萧渡握笔的手背。
若是萧渡还不肯放下朱笔，它干脆往竹简上面一踩，雪白的绒毛蹭过纸页，非要逼着萧渡停下手里的公务低头哄它。
如果萧渡无动于衷，它会用力直接踹飞砚台。
宫人送来的青草但凡稍不鲜嫩或是苜蓿里夹着一丝老梗，小兔子只消嗅一下就立刻扭头撇开，长耳朵恹恹耷拉下来，原地轻跺后腿闹脾气，一口都不肯碰。
非要等萧渡亲自过来，指尖拨开草叶细细分拣，挑出最嫩的新芽递到它唇边，它才肯慢悠悠张口啃食。
御花园散步的时候更是明显，萧渡停下脚步同内侍交代事务，它就不满地绕着他的靴脚转圈，时不时啃一啃他的衣摆，催促他不要再和旁人闲谈，专心陪着自己。
往日萧渡上朝将它留在殿内，它只安安静静等着。
现下一旦察觉他要动身离去便立刻缠上来，寸步不离跟在脚边一路追到殿门口，宫人伸手想抱它回去，小兔子便不安地挣扎，耳朵绷得笔直不肯顺从。
总要萧渡蹲下身，掌心顺着它脊背轻轻抚墨，低声许诺散朝之后立刻回来，它才委委屈屈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走远。
它仿佛句句都听得懂人话，分得清他的许诺，分得清什么时候该闹，什么时候该安分，就是安分的时间过于少了。
现在就连帝王夜里休息规矩也是它说了算。
萧渡若是翻身离它远了些，它便会主动挪动小小的身子一蹦一蹦贴过来，硬要窝在萧渡身侧。
宫人私下暗自惊叹，陛下从前冷心冷情，对朝中大臣和太后都不苟言笑，如今偏偏被一只小兔子拿捏得牢牢的。
人人都道只是一只兔子罢了，再得宠也终究只是只不会说话的小兽，变不成什么宠妃。
这一日，萧渡处理奏折到黄昏，一时沉浸在公文之中许久没有理会膝头的小家伙。
小兔子安安静静等了许久都见他始终不肯分一点目光给自己，终于耐不住性子抬起脑袋，对着萧渡的手腕轻轻咬了一小口，力道很轻，只算是撒交的惩戒。
萧渡指尖轻轻挠了挠小兔子软乎乎的耳根，“好大胆子，还敢同我闹脾气了？”
小兔子目的达成，得偿所愿立刻往前一蹭，脑袋埋进他掌心乖乖享受抚墨，
到午膳时分，宫人特意新采了一批苜蓿，纵然仔细拣过仍免不了混进少许粗硬老茎，洗净之后盛在白玉小碗里，摆在御案旁。
小兔子慢悠悠凑过来，鼻尖轻轻一嗅，嗅到草叶里夹杂着扎嘴的老梗，黑亮的眸子一眯，长长的垂耳唰地向两侧压平，当场就恼了。
圆圆小小的脑袋一低，叼住白玉小碗的边缘猛地一甩头。
“啪——”
瓷碗碎了……
萧渡原本正捏着朱笔批阅奏折，听见声响笔尖一顿，抬眼目光落在满地散落的青草和碎瓷，再看向那团雪白小兔子。
小兔子立在原地后腿用力跺了两下，垂耳绷着摆明了还在置气，抬着头直望萧渡，半点没有做错事的怯意，仿佛在控诉这草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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