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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江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他猛地一僵，不动声色地侧过手，尴尬地错开了。
指尖擦过的瞬间，他心里没有半分心动，只有一种强烈的、近乎抗拒的排斥。
不是陈雪不好。
是他的手，早就习惯了另一个人的温度。
习惯了林野小小的、软软的手，习惯了他走路时会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习惯了过马路时他会下意识地牵住自己，习惯了十指相扣时，那份踏实又安心的触感。
别人的触盆，只会让他浑身不自在，甚至心慌。
陈雪被躲开了也不生气，反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少女的欢喜：“江屹，你真的好腼腆啊。”
她以为他是害羞，是内敛，是不擅长亲密接触，于是更加心动，更加喜欢这个看起来干净又温柔的男人。
只有江屹自己知道，他不是腼腆。
他是心里装着一个人，再也容不下别人的触盆。
那份对未来的迷茫，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他看着眼前温柔善良的陈雪，看着这段所有人都祝福的关系，只觉得无比讽刺。他亲手推开了自己最爱的人，选择了一条看似正确的路，却走得步步煎熬。
夜里，失眠成了常态。
江屹闭上眼，就会坠入无尽的梦境。
梦里没有争吵，没有裂痕，没有那句冰冷的“分手”。
梦里全是他们最好的时光。
是老街的巷口，是阳光正好的午后，是他牵着林野的手，慢慢走过小吃街；是林野嘴里塞满了零食，脸颊鼓鼓的，抬头冲他笑得一脸灿烂；是他们并肩走在夕阳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好像可以走完一辈子。
每一次，梦到最甜、最暖的时候，画面就会骤然定格。
定格在小吃街的夕阳下，两个紧紧牵手的身影。
甜蜜到刺眼，温柔到心痛。
江屹总是在这一刻猛地惊醒，冷汗浸诗了后背，心脏狂跳不止，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黑暗里，他睁着眼，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久久回不过神。
他分不清，梦里的甜蜜是假，还是现实的痛苦是真。
他只知道，那道夕阳下的身影，像一根针，日日夜夜扎在他心上，时时刻刻提醒着他——
他弄丢了那个最爱他的人。
他亲手葬送了自己的未来。
而此刻所谓的新开始，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骗局。
他以为自己逃出来了，其实，他这辈子，都再也走不出那段有林野的时光了。
第9章空屋与月光
江屹走后，那间装满了他们回忆的公寓，彻底变成了一座孤岛。
林野没有追，也没有闹，只是安安静静地，把自己关在了里面。
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屋里还保留着江屹在时的样子，他的拖鞋、他的水杯、他常坐的沙发位置，甚至连他没带走的外套，都原封不动地挂在门口。林野每天就蜷缩在沙发角落，或是躺在床上，睁着眼发呆，从天亮到天黑，再从天黑到天亮。
他不吃饭，不喝水，不洗漱，更不出门。
手机被他调成静音，倒扣在桌面，无数个未接来电、未读消息，全都被隔绝在外。朋友的、亲戚的、甚至家人的，他一个都不想接，一个都不想回。
他好像被全世界按下了暂停键。
也好像，被江屹带走了所有生气。
曾经热闹到满是甜香的甜品店，一天、两天、三天……始终没有开门。
老街的街坊邻居路过时，都会忍不住探头多看两眼，议论纷纷。那个总是笑眯眯、手脚麻利、做甜品超好吃的小胖子，好像一夜之间，从这条街上消失了。再也没有热腾腾的奶香飘出来，再也没有那个软乎乎的身影站在柜台后，再也没有甜到心底的点心，温暖来往的路人。
那扇紧闭的卷帘门，像一道冰冷的墙，隔开了林野与整个世界。
整整一个月。
直到林野的大哥出差路过这座城市，打了无数通电话无人接听，放心不下找上门，反复敲门无人应答，最后找物业开门时，推开门的那一刻，大哥彻底愣住了。
屋里昏暗无光，空气沉闷，弥漫着一股久未通风的浑浊气息。
林野就缩在沙发里，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窝深陷，下巴尖得硌人，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原本圆乎乎可爱的脸颊，彻底凹了下去，憔悴得脱了形，再也看不出半分往日的鲜活。
他像一朵被生生掐断了根的花，蔫蔫的，毫无光彩。
大哥心口猛地一揪，疼得说不出话。
从小到大，他看着林野长大，林野性子软，爱笑，乐观，就算受了委屈也只会偷偷红眼睛，从来没有这么颓废过，这么绝望过，这么……像是失去了活下去的力气。
“小野……”
大哥刚开口，声音就哑了。
沙发上的林野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向门口，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他呆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下一秒，他撑着发软的身体，跌跌撞撞地扑进大哥怀里，像个终于找到了依靠的孩子。
“哥——”
一声哽咽，彻底崩断了所有坚强。
他死死抱着大哥的腰，把脸埋在大哥的肩窝，压抑了整整一个月的眼泪、委屈、痛苦、绝望，在这一刻轰然决堤。他哭得浑身发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所有说不出口的难过，全都化作了失声的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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