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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人接回青云山庄,让他们师徒团聚,满心以为这回总该能多相处几日。
可沈昭只住了两日。
白日里陪师娘晒草药,陪谢前辈下棋,夜里便独自坐在后院那株老梅底下,一坐就是大半夜。
他远远看过几回那道背影,总觉得沈昭人在这里,魂却不知丢到了哪儿。
温行舟想留人,便去求谢孤鸿,说庄里弟子剑法粗陋,恳请前辈多留些时日指点一二。谢孤鸿捋着胡须看了他半晌,懒懒地应了。
师父在这儿,徒弟总不会走。
结果没过两日,沈昭便不辞而别。
温行舟自然知道沈昭身旁的男人是谁。
刚刚血喜了大晟半座皇都的摄政王,萧烬玄。
恰逢山庄在大晟境内的几处铺面出了岔子,须得他亲自去料理。温行舟收拾行装时,在舆图前站了许久,最后提笔,把路线往皇都那头绕了一绕。
此刻,掌心里那截腕骨细得硌手,温行舟心下一沉,手上又紧了几分。
“沈兄,下来。”
沈昭坐在马上,垂眸看着他,没有动。
门前几个黑甲卫已经围了上来,寒刃映着日头,晃得人眼疼。
温行舟身后那几个青衣随从也纷纷按住了剑柄,两边一时剑拔弩张。
街面上本就没几个行人,此刻全都远远停住了脚,缩在墙根底下,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陆沉牵着马头,手心里全是汗。
他想上前说两句好话,可一抬眼看见马上那人,喉咙里的话就全咽了回去。
萧烬玄一直没有开口。
他坐在那匹乌黑骏马上,垂着眼,目光落在温行舟握着沈昭的那只手上。
风停了。
萧烬玄轻轻抬了抬手指。
围上来的黑甲卫立时收刀,退开半步。
萧烬玄开口,嗓音不高,却叫门前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江湖草莽之徒,竟这般没有规矩。”
温行舟这才转过脸来。
这一路上,他听了太多关于这位摄政王的传闻,沈兄如今落到他手里,定是处境堪忧。
温行舟松开沈昭的手腕,却没走开,只往后让了半步,拱手一礼,不卑不亢。
“在下青云山庄温行舟,见过王爷。”他道,“沈兄是在下多年至交,过命的交情。听闻他在贵府,特来接他回去。”
“接他回去。”
萧烬玄慢慢重复了一遍,像是听了个笑话。
“回去何处?”
“自然是回他该回的地方。”温行舟道,“他师父师娘、兄长,都在山庄等他。”
萧烬玄侧过头,目光极淡地从沈昭脸上掠过。
“呵,你倒是来得不巧。”
他转回脸,唇角勾起一点极浅的弧度,一字一顿。
“他如今,是本王的暖床之人。”
门前骤然一静。
黑甲卫垂着头,谁也不敢抬眼。陆沉牵着马头的手一抖,缰绳险些滑脱。
温行舟像是没听清。
他怔怔地看着萧烬玄,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两个字。
“……什么?”
萧烬玄挑眉,语气平平,“本王的话,从不说第二遍。”
温行舟猛地转过头。
沈昭坐在马上,没有说话。
他垂着眼,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握着缰绳的那只手,指节一寸一寸收紧,粗糙的缰绳勒进掌心,勒出一道深深的红痕。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否认。
温行舟胸口那团火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认识的沈昭,是剑阁里一剑挑落他发冠、冷着脸说承让的少年。是陪他闯过险地、浑身是血也在所不惜的沈兄。
如此仗义之人,竟被人当街言辞羞辱。
沈兄竟连一个字都不肯替自己辩解。
温行舟一步跨上前,伸手扣住沈昭的臂弯,借力将他从马上引下来。
沈昭没有防备,落地时被温行舟稳稳扶住,顺势护在了身后。
温行舟挡在沈昭身前,抬起头,直直迎上那双冷峻的眸子。
脸上那点江湖人惯有的客气,此刻全不见了。
“王爷是大晟的摄政王,手握天下权柄,要杀谁便杀谁,在下管不着。”他一字一句,声音沉冷,“可沈兄不是王爷府上的物件。”
“王爷当街这般折辱他,是何道理?”
萧烬玄的目光越过温行舟,落在他身后那片月白的衣角上。
沈昭被温行舟攥着,手腕往回抽了一下。
没抽东。
温行舟反而攥得更紧,侧过半张脸,低声道:“沈兄,你别怕。今日有我在,谁也带不走你。”
沈昭的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在看到萧烬玄的目光时,长睫狠狠一颤,那双清冷的眼里泛起一丝隐忍的刺痛。
他薄唇紧抿成一条线,将手腕从温行舟掌中一寸一寸抽了出来。
萧烬玄翻身下马,玄色衣摆垂落下来,落地无声。
他一步步走近,在温行舟面前站定。
空气瞬间凝滞,夜寒不知何时已站到了府门台阶下,手按在剑柄上,脊背绷得笔直。
萧烬玄看着温行舟,那双狭长的眸子,缓缓眯了起来。
眼底那片空茫的寒潭里,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浮上来,阴鸷的,冰冷的,暗流涌动。
初春日头明媚,门前每个人却骨缝生寒。
“温行舟。”
萧烬玄念出这个名字,嗓音里警告意味十足。
“你护着的,是本王的人。”
门前死一般寂静。
沈昭看着萧烬玄眼底那层疯狂涌动的杀机,心口蓦地一沉。
即便失去记忆,萧烬玄骨子里的冷血与暴戾也从未变过。若温行舟再上前半步,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别说了。”
沈昭低低开口,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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