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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玉怒斥:“岂有此理!让泥腿子议政,国将不国!”
顾正臣却在殿前朗声道:“陛下,当年句容社学初立时,也有人说‘贱民不配识字’。可如今呢?这些‘贱民’的孩子,正在教我们的士兵画海图、算潮汐、辨星象。民心非洪水,而是江河。堵之则溃,导之则利。”
朱元璋沉默良久,忽问:“朱在西北,可曾动用一兵一卒?”
“不曾。”顾正臣答,“他只用了纸、笔、墨、嘴。”
“那他现在有多少人追随?”
“据报,已有二十三万流民登记入学,四千余名乡老自愿担任‘民议代表’,另有八百六十名寒门子弟报名参加‘巡讲义团’,愿终身行走边地,授业解惑。”
朱元璋闭目,仿佛看见一幅画卷徐徐展开:荒原之上,篝火点点,一群衣衫褴褛的人围坐一圈,有人念书,有人记录,有人流泪,有人拍案而起。
他睁开眼,提笔朱批:“**法出于民,方为真法;政归于众,才算仁政。准奏。**”
诏下,西北试行“民议制”,设“乡法庭”,由七人组成:三名官员、两名士绅、两名民选代表,另有一名社学教师担任记录兼释法员。首案审理一起豪强强占民田案,当庭宣判归还土地,并赔偿十年损失。判决书由七人联署,张贴全县,百姓焚香围观,称之为“天书复降”。
一年后,朱返京述职。
他没有走官道,而是带领三百名西北学子徒步进京。他们每人肩扛一块石板,上刻一个字。入城那日,三千市民夹道相迎。待队伍行至奉天门前,学生们将石板依次摆开,拼成一行巨字: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此误传千年**
**真相应为:“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人群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朱元璋登楼观望,久久未语。他转身对马皇后说:“朕这辈子杀过很多人,以为杀尽奸佞就能换来太平。可今天我才明白,真正的太平,不是没有人说话,而是人人都敢说话、都能说话。”
马皇后微笑:“所以您当年放他出去,是对的。”
“不止是对的。”朱元璋轻叹,“那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真正懂了‘天下’二字。”
数日后,御前会议正式通过《社学宪章》,确立三大原则:
一、天下孩童,无论贵贱,皆有受教之权;
二、社学教师,须从寒门选拔,经格物院培训;
三、每县必设“民议坛”,每月初一开放,百姓可直诉疾苦,官吏须当场回应。
更令人震惊的是,朱元璋亲下谕旨:“自今以后,凡皇子皇孙,年满六岁,必入就近社学就读三年,不得例外。所学科目,与庶民同。”
圣旨传出,宗室震恐。有亲王密谋上书反对,却被自家儿子拦住:“父亲,我去社学第一天,老师就教我们写‘平等’两个字。她说,这两个字,是用血写的。”
与此同时,朱再次婉拒一切封赏。
他回到句容,依旧住在思过斋,每日清晨为孩子们蒸馍,午后帮火真誊稿,晚上则坐在灯下,一笔一画抄写《新编千字文》。这一版不同以往,新增了“电”“铁轨”“汽舟”等字,并附简释,说是留给下一代孩子的礼物。
某夜,风雨大作,屋顶漏雨,滴在他案头。他不动,任雨水打湿纸页,只低声念道:“天雨洗尘,亦洗心。”
忽然,门被推开。
顾正臣站在门口,浑身湿透,手中捧着一只紫檀木匣。
“我以为你会一直躲在这里。”他说。
“我没有躲。”朱抬头,“我只是在等。”
“等什么?”
“等人来接班。”他指着窗外,“你看,已经有星星点点了。”
顾正臣顺着望去,只见远处山间,几座新建的村塾亮着灯火,如同散落人间的星辰。
他走进屋内,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枚新铸的铜符,正面刻“民生特使”,背面铭文:“执灯者不问出处,唯求初心不灭。”
“这是陛下为你特设的印信。”他说,“不限任期,不拘形式,可直达天听。历代传承,唯有二字‘为民’。”
朱伸手触碰铜符,却没有拿起来。
“你不想接?”顾正臣问。
“我想交给别人。”他说,“我已经走得太远,不能再回头。但这条路,必须有人继续走下去。”
次日,社学举行“传灯仪式”。
没有鼓乐,没有仪仗,只有三百学生肃立庭院。朱从怀中取出那枚铜符,放在石台上。然后,他点起一支蜡烛,递给第一个学生。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李念祖,句容人。”
“你为何要点这支灯?”
少年挺胸:“为了不让任何人再因无知而死。”
烛光传递,一人一点,直至三百支火炬照亮整个山谷。
朱站在最高处,望着这片光海,终于落下泪来。
他想起十年前那个雪夜,自己蜷缩在高墙之内,以为世界已经熄灭。
而今天,他看见无数微光正在蔓延,穿过荒野,越过高山,渡过江河,照亮一个个曾经不敢做梦的灵魂。
风过庭院,书声再起。
这一次,不再是单个的“人”字,也不是孤零零的“国”字。
而是整段《社学铭》在齐声诵读:
>“天地立心,生民立命,
>往圣继绝学,万世开太平。
>吾辈虽微,愿执灯前行,
>不惧风雨,不问归程。”
那一方“未竟”砚台,静静躺在案头,池中清水映着满天星斗,也映着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
一个是曾经的亲王,一个是昔日的匠户之子。
他们都不再年轻,但他们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更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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