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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尹起初推诿,称“需待勘察”。朱不怒,只命学生在府门前搭起讲台,每日宣讲《水利律》《民议制》《社学宪章》,引来数千百姓围观。第三日,竟有邻村二百余人自带干粮前来声援,齐声高呼:“还我清水!”
压力之下,巡抚不得不派员查实,终下令拆坝放水。消息传来,全村焚香祭天,老少相拥而泣。那口黑塘数日后渐渐清澈,竟有鱼苗自行游入,村民称之为“活命泉”。
朱临行前,在塘边立碑,上书:“水属天下,非属一家。谁截之,谁即盗国。”并命学生在此设立“流动社学”,每季轮换教师,专授水利、算术、律法三科。
此后一路西行,类似之事屡见不鲜。在商州,他们助矿工揭露官商勾结,私卖官矿;在兴元,组织妇女成立“账房互助会”,稽核里正赋税摊派;在阶州,更促成汉、羌、氐三族共设“跨族民议庭”,化解百年仇怨,以“同饮一江水”为誓,共建学堂。
然而风浪亦随之而来。某夜宿于秦岭山驿,忽有黑衣人潜入,欲焚毁《民议录》与学生名册。幸被值夜的阿发觉,急唤众人扑救,终保资料无损。次日清点,发现行李中有毒食残留,显系蓄意谋害。火真愤然道:“这些人怕的不是刀兵,是笔墨。”
朱却神色平静:“怕,说明我们走对了路。若无人阻拦,反倒可疑。”
他召集学生围坐篝火,缓缓说道:“你们可知,为何我从不带护卫?因为真正的护盾,不在刀剑,而在人心。只要百姓还认得‘公’字怎么写,只要孩童还能念出‘平等’二字,我们就不会倒下。”
少年李念祖抬头:“先生,那我们该怎么防?”
“不用防。”朱微笑,“你们只需继续教人识字,教人写状,教人议事。每一个学会写字的人,都是我们的守夜人。”
话音落下,山风穿林,火光跃动。远处,一座新建的山间野塾亮着灯,隐约传来朗读声:“人之初,性本善……”
朱闭目倾听,仿佛听见大地深处,有种子正在破土。
半月后,抵达乾州。故地重游,景象已大不同。昔日破庙改建为“乾州义学”,门前立碑,镌刻三百二十七名联名上书者姓名;原县令“清心潭”被填平,改为“民议广场”,每月初一举行公审大会;街道两侧,挂满百姓自制的“律条幡”,上书《大明律》精选条款,孩童嬉戏其间,常指着念诵。
当地百姓闻朱归来,纷纷涌至校前,献上新收的粟米、手工织布、孩童手绘的“感恩图”。一位曾跪求学写字的老农,如今已是“民议代表”,颤声说道:“朱先生,咱们这儿,已有六十三个村子设了野塾,两千多人识了字。上个月,还有三个女人考上了‘基层典吏’,是全县头一遭!”
朱握住他的手,久久不语。
当晚,他在义学讲堂召开“民议长老会”,召集各地推举的四十余位乡老、女绅、流民首领共议下一步。议题有三:一、如何防止“乡法庭”沦为形式;二、如何保障女童入学权利;三、如何建立“跨县民议联盟”,对抗区域性豪强。
讨论激烈,彻夜不休。有老者担忧:“若朝廷变卦,岂不前功尽弃?”
朱答:“制度若扎根于民,便如大树盘根,非一阵风可拔。我们要做的,是让每一寸土里都长出懂得护法的人。”
一女子起身:“我村男丁不愿送女娃上学,说是‘学了也嫁人’。”
朱沉吟片刻,道:“明日我便起草《女童就学令》,规定凡拒送女童入学之家,不得享受赈济、不得参与民议投票。教育权,也是生存权。”
会议至天明方散。朱独坐灯下,提笔撰写《西北民治纲要》,提出“三自原则”:自治、自教、自卫。自治者,民选议长,共定村规;自教者,人人有责传习文字律法;自卫者,非持刀枪,而是以联名、公示、舆论为盾,守护集体权益。
写毕,东方既白。他推开窗,见校园中已有孩童早早到来,在石板上练习写字。一个女孩正用力描摹“我”字,一遍又一遍,直至笔画清晰。朱凝望良久,轻声自语:“你看,光,真的能传下去。”
数日后,朝廷特使抵达,带来朱元璋亲笔诏书:“民生特使朱,功在社稷,泽被苍生,特赐‘秉烛侯’爵,不受地,不领俸,唯掌天下民议教化之事。”
随诏而来的,还有三百副特制铜砚,砚底铭“未竟”二字,由工部精造,将分发至各地社学,作为“执灯者”信物。
特使恭敬请封。
朱跪接诏书,却婉拒爵位:“臣非侯,亦非官。若陛下信我,请允我以布衣之身,行天子之志。”
特使无奈,只得携诏回京。
而那三百方铜砚,则被朱一一编号,亲手交付给三百名学生。他在每方砚台旁附言:“此砚不磨墨,只照心。你若忘初心,它便再不开锋。”
这一日,乾州义学举行第二次“传灯仪式”。没有帝王观礼,没有鼓乐喧天,只有三百青年立于朝阳之下,手持铜砚,齐声诵读《社学铭》。声浪滚滚,越过山梁,惊起林中群鸟,飞向辽阔天空。
朱站在高处,望着这群年轻人,眼中泪光闪动。他知道,自己终将老去,脚步会慢,声音会哑,但这条路上,已有无数人接过了火把。
风起,书声不绝。
那一方“未竟”砚台,静静躺在案头,池中清水映着满天星斗,也映着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
一个是曾经的亲王,一个是昔日的匠户之子。
他们都不再年轻,但他们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更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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