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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王梅先开口,“您的意思是,建华拿八十万,建国拿四十万?”
“建华不是急需嘛。”陈秀英的语气有些不自然,“而且建国你们条件好些……”
“我们房贷还有三十年。”王梅的声音很平静,“浩浩马上高中,学费、补习费,都是钱。建国公司最近在裁员,他压力很大。”
“都是一家人,分这么清干什么。”李大山皱眉,“建国是哥哥,让着弟弟是应该的。”
李建国看着父亲。这个他照顾了三个月的父亲,此刻脸上没有一丝愧疚,只有理所当然。
“爸,”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去年您做心脏支架,八万块钱是我掏的。建华说手头紧,后来也没提还。前年妈做白内障手术,三万六,也是我出的。这些我都没算过。”
“你现在算这些?”李大山的脸涨红了,“养你这么大,花多少钱你怎么不算?”
“养我?”李建国笑了,“我高中开始就打工赚学费了。大学四年助学贷款,工作三年才还清。建华呢?他什么时候自己赚过一分钱?”
陈秀英哭起来:“你们别吵了……这钱我们不要了,行不行?我们老两口自己留着……”
“妈,我不是要钱。”李建国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想问问,在你们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没有人回答。建华低着头玩手机,张丽假装哄孩子,父母一个哭一个怒。
李建国站起来:“钱你们想怎么分就怎么分。不过我建议,谁拿得多,谁多承担养老的责任。这很公平。”
他走出父母家,电梯下行时,感到一阵眩晕。王梅追出来,在小区花园里找到他。他坐在长椅上,双手捂着脸。
“我想通了。”他说,声音从指缝里透出来,“不争了。争不来,也没意思。”
王梅坐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在夏夜里微微发抖。
第四章规矩的诞生
七月,李大山再次住院。这次是肺炎。
李建国到医院时,建华已经到了。两人在走廊里对视一眼,气氛微妙。
“哥,这次我真走不开。”建华先说,“有个晋升机会,关键时期。”
“上次你也这么说,上上次也是。”李建国靠在墙上,“爸的脾气你知道,就听你的。你多来陪陪他,比我照顾十天都强。”
“可我确实忙……”
“谁不忙?”李建国打断他,“我上个月差点被裁掉,每天加班到十点。王梅他们学校评估,天天写材料写到半夜。浩浩中考前冲刺,我们连大声说话都不敢。这些我说过吗?”
建华不吭声了。
“这样吧,”李建国拿出手机,“我们算笔账。爸妈现在每月药费大概一千五,生活费两千。你拿八十万拆迁款,按银行利率,每月利息就比这些多。多的部分算你尽孝心,不过分吧?”
“哥,你这话太难听了。”
“那什么好听?‘哥哥应该多付出’?‘能者多劳’?”李建国收起手机,“建华,我今年四十了,扛不动了。你要觉得我算得不对,咱们找居委会调解,或者问问亲戚朋友,看这样公不公平。”
这是李建国第一次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没有吵闹,没有指责,只是把账摊开,把责任摆明。
建华盯着地板,良久才说:“那……具体怎么弄?”
他们真的坐下来算了笔账。医药费平摊,生活费建华出三分之二(因为拿钱多),日常照顾轮班——李建国周末,建华工作日晚上。如果一方实在有事,可以换班,但不能连续三次找人替。
“还有,”李建国最后说,“爸妈以后任何重大开支,都要两人商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说给钱就给钱。”
签这份“协议”时,陈秀英一直在抹眼泪。李大山闷头抽烟,最后说了句:“随你们吧。”
但李建国看见,父亲看建华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失望。
第五章裂缝里的光
协议执行的第一个月并不顺利。建华忘了一次值班,李建国没打电话催,只是到点就离开了医院。第二天陈秀英打电话来抱怨,李建国只说:“按协议办。”
神奇的是,从那以后,建华很少“忘记”了。
国庆节家宴,依然是在父母家。李建国还是提前去帮忙,但这次,他让建华负责买菜。“我不会挑。”建华推脱。
“学。”李建国把清单给他,“手机都能查。”
饭桌上,陈秀英习惯性地给建华夹菜,筷子伸到一半,顿了顿,转了个方向,放进李建国碗里。
很小一个动作,几乎没人注意到。但李建国看见了。他低头吃饭,那块红烧肉有点咸,但他吃得很慢。
饭后,建华主动洗碗。虽然弄得水池到处是泡沫,但他在洗。李建国在客厅陪父亲下棋,李大山突然说:“你弟最近……好像懂事点了。”
“嗯。”
“你妈现在老念叨,说你不容易。”
李建国挪了一步棋:“将。”
李大山盯着棋盘,笑了:“你这步走得狠。”
夜深回家时,王梅说:“妈今天悄悄问我,你喜欢吃什么馅的饺子。我说韭菜鸡蛋,她说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车窗外,城市灯火流淌。李建国想起很久以前,大概五六岁吧,他生病了,吃不下东西。母亲整夜守着他,最后包了几个小小的韭菜鸡蛋饺子,一口一口喂他。那时弟弟还没出生,他是唯一的宝贝。
记忆太久远,几乎以为是梦。
“浩浩考上重点高中了,”王梅轻声说,“老师说,他状态很好,比上学期开朗多了。”
李建国握住妻子的手。这双手因为常年做家务有些粗糙,但温暖坚实。
“对了,”王梅想起什么,“我们部门有个项目,做完能发笔奖金。我想等钱下来,全家出去旅游一趟。就我们三个。”
“好。”
“去哪?”
“你定。”李建国说,“你喜欢哪就去哪。”
家越来越近了。楼上还亮着灯,是浩浩在等他们。这个小小的家,这个他们一点一点筑起来的巢,此刻在夜色里散发着柔和的光。
李建国忽然明白,他花了四十年,一直在向一个永远倾斜的天平讨要公平。却忘了,自己手里早就握着一杆新的秤——在这里,爱不需要争抢,责任不必独扛。在这里,他是丈夫,是父亲,是一个完整家庭里不可替代的支点。
而那些曾经让他夜不能寐的委屈、不甘、愤怒,并没有消失,只是被放进了心里某个抽屉。偶尔还会疼,但不再能左右他的人生了。
电梯上行时,他看见镜中的自己。白发又多了几根,眼角的皱纹深了些,但眼神是平静的。这种平静,不是认命,而是看清生活真相后,选择把力气用在值得的地方。
门开了,浩浩从作业里抬起头:“爸,妈,我饿了。”
“想吃什么?”李建国问。
“饺子!”
王梅笑了:“明天吧,今天太晚了。”
“那我要韭菜鸡蛋馅的。”
李建国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好,就韭菜鸡蛋。”
窗外,城市沉入睡眠。这栋楼里,这个家中,新的天平刚刚校准。它不完美,会有晃动,但它平衡——以最真实的方式,平衡着一个普通人最珍贵的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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