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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景林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这些划痕是什么？“
“不确定，但不像是正常施工造成的。正常施工中，脚手架的横杆和扣件之间会有摩擦痕迹，但那种痕迹是圆周方向的——因为扣件是旋转固定的。这些划痕是轴向的，也就是沿着横杆的长度方向。“
“有人在横杆上拖拽过什么东西？“
“有可能。“秦渊站起来，继续在七楼的楼面上查看。
他走到靠近楼梯间的区域，发现地面上有几个鞋印。鞋印的纹路是那种常见的劳保鞋，尺码看起来比较大——至少四十三码以上。鞋印不止一组，有好几个重叠在一起，方向各异，说明有人在这个区域来回走动过。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其中一个鞋印的边缘。泥土上的印痕深浅不一，靠近脚掌前端的部分压得特别深，而脚跟的部分比较浅——这说明留下鞋印的人当时身体前倾，重心靠前，像是在推或者拉什么重物。
秦渊正要把这个发现告诉段景林，忽然——
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楼层里格外刺耳，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推动了。
秦渊的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了反应。
他的整个人瞬间弹了出去——不是后退，而是朝侧面猛扑出去。他的右手同时抓住了段景林的衣领，把他一起拽倒在地。
两人摔在水泥地面上的同一秒钟，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筋从头顶的楼板洞口砸了下来。
钢筋有大拇指那么粗，长度大约两米，一端被切割过，断面锋利如刀。它从十楼——或者九楼——的高度自由落体下来，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砸在了秦渊一秒钟前站立的位置。
轰——
钢筋插进了水泥地面大约五厘米深，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整根钢筋因为冲击力而微微弯曲，尾端还在嗡嗡地震颤着。
如果秦渊晚躲半秒钟，这根钢筋会直接穿透他的头颅。
灰尘从天花板上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弥漫在空气中，呛得人睁不开眼。
段景林趴在地上，脸色煞白，眼镜被摔歪了，嘴巴张着，发不出声音。他瞪着那根插在地面上的钢筋，离他的脚不到一米远，恐惧让他的四肢僵硬得像灌了铅。
秦渊从地上翻身起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的目光没有看地面上那根钢筋，而是猛地抬头，朝头顶的楼板洞口看去。
洞口是楼板上预留的一个设备孔，大约六十厘米见方，上面的楼层可以通过这个孔口直接看到下面。
此刻，洞口里什么也看不到。只有灰蒙蒙的天花板和一小块露出来的天空。
但秦渊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声音——洞口上方，有脚步声在快速远去。
那脚步声很急促，带着某种慌乱的节奏，像是有人在拼命往楼梯间的方向跑。
秦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追上去，但理智让他停住了脚步——楼上的地形不熟，对方可能不止一个人，贸然追击可能有危险。而且段景林还在旁边，他不能把一个非战斗人员扔在这里。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了。
“教官......“段景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那根钢筋......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秦渊收回目光，转身把段景林拉起来。
“你没事吧？“
“没......没事......“段景林拍了拍身上的灰，扶正眼镜，脸色仍然发白，“教官，如果不是您反应快，我们两个——“
“别想这些，“秦渊说，“记住，刚才上面有脚步声。“
“脚步声？“段景林愣了一下，“上面有人？“
秦渊没有回答，走到那根插在地面上的钢筋旁边，蹲下来仔细观察。
钢筋表面锈蚀严重，但一端的切割面很新，没有氧化——这说明这根钢筋是最近才被切割的。他又看了看钢筋的整体形状——直的，没有弯曲，没有变形。如果是堆放不当自然滚落的，通常会从边缘掉落，角度会是斜的。但这根钢筋几乎是垂直下落的，砸在地面上的角度接近九十度。
从设备孔正上方垂直落下，角度近乎垂直。
不是自然滚落，是被人从洞口推下来的。
楼下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秦渊！秦渊！“是苏晚的声音，尖利而恐惧，“你们没事吧？我听到了巨响——“
“我们没事！“秦渊朝楼梯间的方向喊了一声，“别上来，在下面等着！“
“可是——“
“听我的，别上来。“
苏晚的脚步声停在了楼下某一层，没有再往上走。
秦渊对段景林说：“我们下去，这里不安全。“
两人沿着楼梯快步下了楼。
到了一楼，苏晚和岳鸣已经跑到楼梯口等着了。苏晚的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嘴唇都在哆嗦，看到秦渊从楼梯间出来，冲上去就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没受伤吧？到底怎么了？那个声音——“
“一根钢筋从上面掉下来了，“秦渊平静地说，“没砸到。“
“钢筋？“苏晚的瞳孔猛地放大，“钢筋掉下来？就在你旁边？“
“没事，躲开了。“
“什么叫没事！“苏晚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整个人开始剧烈地发抖，“钢筋从头顶砸下来你跟我说没事？你知不知道如果砸到了——你刚才差点——“
她的声音哽住了，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她用力攥着秦渊的手臂，指甲掐进了他的皮肤里，但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爸已经......已经死在了这个地方......“她的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你不能......你也不能出事......我不要再有人......在这个地方......“
她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岳鸣站在旁边，嘴唇抿得紧紧的，拳头不自觉地握了起来。段景林低着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神冷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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