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以为他很喜欢雨天,所以时常看着大雨发呆。
可他只是每次下雨的时候记忆都会涨潮,潮水淹没上来的时候便带来了那个男人的故事,带来了那一个晚上他尚未弥补,也无法弥补的伤痕。那是一种自省,也是一种追忆。说是发呆,好像也并无错误。
那种状态下的自己被路明非曾经戏称为雨中的绵羊,一旦下雨就身上的羊毛就会饱吸水分,沉重得让自己走不动路,只能站在雨水里静静地伫立着。
有趣的是,楚子航恐怕是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视角见到这幅景象。
如果要让他来形容的话,比起雨中的绵羊,冻雨后的稚鸡更贴切一些,那些过冷的雨水在它们的羽毛上结冰成为一种外壳,坚固得让它们无法动弹,如果主动等待冰化掉它们会冻死,想要逃脱就只能努力地挣扎,或者被路过的好心人伸手锤破外壳。
以前倒是的确有人锤破过他的外壳,虽然只是短短一瞬。
“打给我那通电话的人是你么?”楚子航开口了,平静地问。
对方没有敌意,这是他久经战场后的本能给他的答案,带着童子切和蜘蛛切赴约或许有些多余了,右手提着的网球袋今晚应该没有打开的必要。
楚子航的主动开口算是破冰,座位前的人从垂首的沉默中回到了现实,他抬头看向楚子航,瞳眸是漂亮的淡金色。
只是对视的一眼,楚子航意识到面前这个年轻人的血统很棒,也许超过了自己,也超过了恺撒·加图索,是属于...路明非那样拥有可怕潜力的一类人。
楚子航抓握着网球袋的左手轻轻用力了,无声卷起了带子的纤维,他意识到自己只是和对方对视了一眼,心底深处就默认了一件事实——如果发生冲突,他会死。
可意外的是,他感受不到任何危机感。
一个人坐在狮子面前无论对方是在打盹还是在做什么,狮子本身庞大的身躯以及那副身躯所蕴含的力量都该给他带来巨大的压迫感。这就像明知枪上了保险,当它对准你的时候你依旧会无所适从一个道理——人本就该惧怕可以轻易剥夺他们生命的东西,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