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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2章 能做的就是记住他们不让他们的(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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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六年,秋。

徽州府歙县的暴雨下了整整三天,昌源河水位暴涨,卷着黄泥冲垮了渔梁坝下游的几亩滩地。待雨歇天晴,附近的村民扛着锄头去查看灾情,却在一片被冲得露出红壤的坡地上,发现了些不对劲的东西。

不是寻常的碎石瓦砾,是些白骨,密密麻麻地嵌在泥里,手指骨还保持着弯曲的姿势,像是死前紧紧攥着什么。更诡异的是,每具尸骨的头骨旁,都摆着一块巴掌大的青石板,石板上刻着模糊的纹路,像字,又像某种符咒。

村里的老人见了,当场就瘫坐在地上,嘴里念叨着:“造孽啊……是‘土中案’,是那些没走完的魂回来了……”

消息传到县城,县长派了警察来,挖了三天,竟挖出了十七具尸骨。可查遍了县志和村里的人口记录,近几十年从没有这么多人集体失踪的案子。那些青石板上的纹路无人能识,尸骨的死因也成了谜,最后只能以“清末战乱流民遇难”草草结案,就地掩埋。

没人注意到,掩埋尸骨的那片红壤里,悄悄渗进了几滴雨水,像泪。

###第一章陌生人的委托

2026年夏,我在歙县开了一家小小的民俗工作室,专门帮人整理地方史料,偶尔也接些寻根问祖的活儿。这天午后,空调外机嗡嗡地响着,我正对着一堆泛黄的《歙县志》打哈欠,门被轻轻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女人,三十出头,穿着素色棉麻衬衫,眉眼间带着挥不去的疲惫。她叫苏晚,是个自由摄影师,刚从川北回来。

“林先生,我想请你帮我找一个地方。”她递过来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块青石板,上面刻着我从未见过的纹路——不是甲骨文,不是金文,更不是徽州常见的碑刻字体,线条扭曲又流畅,像某种原始的图腾。

“这是我爷爷留给我的,他说石板是他小时候在歙县捡到的,具体位置记不清了,只说在一条河的边上,附近有棵老樟树。”苏晚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爷爷上周走了,临终前反复说,‘青壤,要回去,要给他们一个说法’。”

我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心里忽然一动。半年前,我帮县博物馆整理民国档案时,见过类似的纹路——就在那桩“十七具尸骨案”的记录里。当时负责验尸的法医在报告里提了一句,尸骨旁的青石板刻有“异纹”,因无法辨识,便没附草图。

“你爷爷叫什么名字?”我问。

“苏守义。”

我立刻翻出档案,在结案记录的末尾,找到了几个参与掩埋工作的村民名字,第一个就是苏守义。

“你爷爷是不是民国二十六年,参与过河滩尸骨的掩埋?”

苏晚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你怎么知道?我爷爷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件事,只说小时候见过‘不干净的东西’。”

事情变得有意思了。我把档案推到她面前,指着那行字:“当年的案子没破,你爷爷临终的话,或许和这些尸骨有关。”

苏晚的手指在“十七具尸骨”那几个字上轻轻颤抖:“所以,他让我找的地方,就是埋着这些人的地方?”

“有可能。”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草帽,“明天一早,我们去渔梁坝看看。”

第二章老樟树的秘密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昌源河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渔梁坝下游的滩地如今种满了油菜,只有坝尾的坡地上,孤零零地立着一棵老樟树,树干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枝桠遒劲,像个守望者。

“我爷爷说的老樟树,应该就是这棵。”苏晚指着树干上的一道疤痕,“他胳膊上有个一模一样的疤,说是小时候爬树摔的。”

我们沿着坡地往下走,泥土里偶尔能看见些碎瓷片,都是民国时期的物件。苏晚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脚下的一块红壤:“林先生,你看这里的土颜色不一样。”

那块土比周围的红壤更深,像是被反复翻动过。我蹲下身,用手扒了扒,露出一点青灰色的石板边角。

“是当年的青石板!”苏晚激动地喊道。

我们没有贸然挖掘,而是联系了县博物馆的考古队。队长老周带着人赶来,用洛阳铲探了探,说下面确实有密集的尸骨层,而且保存得相当完好。

挖掘工作进行了三天,十七具尸骨完整地重见天日。和民国档案里记录的一样,每具尸骨的头骨旁都摆着一块青石板。奇怪的是,这些尸骨的排列很有规律,像是围着某个中心,而中心位置,是空的。

“像是少了一具?”老周皱着眉,“而且你看这些尸骨的姿势,都朝着中心,像是在守护什么,又像是在祈求什么。”

我仔细观察着那些青石板,忽然发现每块石板上的纹路都不一样,但拼在一起,似乎能组成一个完整的图案。我让队员把石板按尸骨的排列顺序摆好,果然,那些扭曲的线条渐渐连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圆形图腾,图腾的中心,是一个空白的凹槽,形状和苏晚带来的那块石板一模一样。

“苏晚,你的那块石板呢?”我急忙问。

苏晚从包里拿出石板,放进凹槽里,严丝合缝。当石板落下的瞬间,图腾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隐隐透出微弱的青光。

就在这时,老周突然“咦”了一声,指着一具尸骨的胸腔部位:“这里有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用刷子刷去泥土,露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铜盒。打开铜盒,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张泛黄的宣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字迹潦草却清晰。

落款是:民国十六年,五月初六,赵承业。

第三章赵先生的日记

赵承业,这个名字我在《歙县志》里见过。民国十五年到十七年,他担任歙县的县长,是个出了名的清官,后来突然辞官回乡,没多久就病逝了,死因记载为“急病”。

宣纸是赵承业的日记,断断续续地记录了民国十六年春天到夏天的事。

**民国十六年三月十二日**

今日收到密报,县城外的昌源河畔,有人私挖铜矿。歙县素来无矿,此事蹊跷,明日亲往查看。

**民国十六年三月十三日**

果有铜矿,却非天然,是有人在土中掩埋了大量铜锭。埋铜之人是省城来的商人,姓王,说只是暂存。看他神色慌张,绝非小事,命人暗中监视。

**民国十六年四月初五**

王姓商人动作频繁,每晚都有马车往河滩运东西。派去监视的人回来说,车上装的都是麻袋,里面像是人。此事重大,需谨慎行事。

**民国十六年四月初十**

夜里带队突袭河滩,竟见十七个被绑着的人,都是县城里的手艺人——木匠、铁匠、石匠,还有两个教书先生。王姓商人说,这些人是“不听话”的,要秘密处理。我问他背后主使是谁,他只说“得罪不起”。

**民国十六年四月十一日**

王姓商人不见了,留下那十七个人。我本想放了他们,却收到了省城的电报,说这些人是“通共嫌疑犯”,要就地正法。可笑!都是些安分守己的百姓,何罪之有?

**民国十六年四月十五日**

省里派了人来督办,若不执行,我这个县长也做不成。可让我杀无辜百姓,我办不到。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

**民国十六年四月二十日**

与那十七人商议,假死。我让人在河滩上挖了大坑,给他们服下假死药,然后对外宣称已处决。又让人刻了十七块青石板,上面刻着他们各自的家徽,以便日后辨认。那块空白的石板,是留给我的。我若能活下来,就回来救他们;若不能,便与他们同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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