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啥严,都是混工分的,没人管!娘,你听说没,我咋听卫星大队的钱串子说,他们都想偷偷把地分了……”
往嘴里扔花生的姜超英忽然来了一句。
蔡桂花皱眉:“啥玩意儿?把地分了,谁敢?”
姜超英来了精神,压低声音:“哎呀,不是那个分,不是真分,就是每个人负责一块地,你得好好干,不能出工不出力……”
蔡桂花依旧没太明白。
但姜芙知道,那就是后来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它的出现,极大地激发了农民的热情,是一个非常有意义的创举。
据说,最早这么干的,是安徽小岗村的村民。
没想到,在他们这个穷乡僻壤,其实也有一群人在同一时间段有了类似的想法。
“别瞎整,钱串子满嘴跑火车,少搭理他!”
蔡桂花呵斥了一声,不许姜超英在外面乱说话,以免惹来麻烦。
大运动刚结束,但说是结束了,大家其实还是很害怕的。
所以,有一些想法和习惯,几乎都是刻在骨子里,轻易不会忘记,不会改变。
姜超英悻悻地闭上嘴。
一扭头,看见熊大芬那双烂桃眼,他疑惑:“大过年的,一桌子好菜好饭,你哭啥?”
熊大芬听见丈夫关心自己,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也许,他能理解自己的一片苦心?
熊大芬目光灼灼地望着姜超英,声音嘶哑:“他爹,你劝劝你小妹,让她把钱借给我弟弟吧,我求求你了……”
说罢,整个人就往地上滑,作势要给姜超英磕头。
这、这叫什么事儿?
大年三十,媳妇给丈夫磕头?
就为了让小姑子答应借钱?
姜超英也反应过来了,脸色涨得通红。
“啪!”
蔡桂花怒了,摔了筷子。
“吃完没?吃完下桌!”
她朝孩子们吼了一嗓子。
然后,老大带老二,小崽子们一个牵一个,很快都出去了,谁也不敢磨蹭。
等孩子们走了,蔡桂花才哼道:“敢生就得敢养,你爹娘才一个儿子,就跟活不起了一样,你四个呢,你将来咋整?”
熊大芬动了动嘴唇:“将来……”
她想说,你难道不是他们的奶奶吗?
还有他们小姑,小姑父,难不成都冷眼看着,不伸把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