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澜烛低声喊他:“你怎么了?”
凌久时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嗓子变了调
“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有些不舒服了”
他刚刚抱着娃娃,脑海中浮起护士看着娃娃的最后一次眼神。
然后不合时宜的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是他满怀期待小心翼翼,而她却打算丢弃所有关于凌久时的回忆。
黑曜石明黄的灯光投射下来,打在凌久时的眼睛里,碎成了一片片。
“凌久时”
阮澜烛看着他的侧脸,坐在他身边牵过他的右手
“如果回忆很痛苦,或许忘记也不错”
“忘记……很容易吗”
凌久时眼前模糊着,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些他本以为全都遗忘,却还是历历在目的画面。
那时候很小很小,他爱捡烧焦的木头画画。
每次玩了回来脸上沾着黑黑的碳灰,都是妈妈给他擦干净。
用温热的水,毛躁却发着太阳味道的湿毛巾,一点点抹去。
擦过脸和手之后,红扑扑的皮肤上会开始发凉。
然后妈妈就会抓住他的脸左右揉搓,边揉边笑边说:
“小久时,小花猫!”
那个时候,她是爱着他的吧。
可为何后来会那样说呢
“…久时…前两天你是不是和一个长得好看的男孩子,来看过我和妹妹?”
“谢谢你们没有上前,不然你妹妹看见你,让叔叔知道后他又会生气的”
“……久时,我借着丢垃圾的机会下来的,这是我收拾出来你小时候写写画画的一些东西,正好拿过来给你”
“……你看我们家里又小,确实放不下……”
“……久时,自从妈妈嫁给叔叔,家里确实比较困难,妹妹又小,还在上学,这些钱就当是妈妈管你借的,好不好?”
这是第二次,凌久时恨不得自己当场失去听觉。
他近乎于麻木的开口:“阮澜烛,你知道对于我来说最不能理解的是什么吗?”
“是我曾经真切的感受过他们爱着我,关心着我,后来却又真切的感受着他们不爱我,遗忘我,甚至嫌弃我”
凌久时没有哭,他只是觉得荒唐。
“原来对于一些人来说,忘记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最可笑的是,这中间对于他们只是一转身,对于凌久时却是千万个难眠的夜晚。
这让他不由自嘲道:“真是可惜,他们这种能力没有遗传给我,要是给我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