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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尘轰然炸散。
八岐大蛇如山的巨蹄碾落混凝土地面,坚硬的工业路基瞬间崩出蛛网般的密纹,碎石与细碎钢屑炸裂升空,在腥风里簌簌坠落。
方才那一瞬间的侧身翻滚,已经是人类肉身能企及的极限反应。
李诗诺在地面滑出数米,脊背狠狠磕死在集装箱棱角上,钝重的痛感顺着脊椎直灌颅腔,喉头翻涌着压抑不住的腥甜。浑身肌肉绷得僵硬发酸,每一寸筋骨都在嘶吼透支的疲惫。
就差一点。
他就会被这头太古异种碾成肉泥,连骸骨都无从捡拾。
他撑着碎石勉强坐起,视野阵阵发虚,抬眼的瞬间,整片天地都被遮天蔽日的漆黑鳞甲填满。
八岐大蛇的躯干横亘海陆交界,数十米的庞然身躯如沉岳压岸,八尊蜕尽蛇形、狰狞头颅悬在高空,居高临下俯瞰残破码头。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浑浊的腥风,带着远古凶兽独有的死寂威压。
不远处的滩涂边缘,源江腾缓缓收势撤步。
他刚刚从巨兽踝下的必死死角抽身而出,虎口裂出血痕,黑衣袖口染着滚烫的金色龙血,胸腔气血微微浮动,却身姿挺拔如松,不见半分狼狈颓态。
这就是蛇歧八家的皇者。
源江腾的骨子里刻着天生的孤高与自律,如同执掌天域的孤皇,素来独行、素来决胜于己、素来不寄希望于任何人。他不需要配合,不需要掩护,不需要队友兜底,从始至终,他只信自己的刀、自己的骨、自己千锤百炼的肉身。
哪怕深陷合围死局,他的眼底也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沉冷的漠然,以及对破绽极致精准的捕捉。
方才那全力一刀未能断骨,被太古龙骨死死抵住,震得他气血翻涌。可他没有半分退意,只是静静立在烟尘里,眸光沉沉锁定巨兽后肢那道未愈的血口。
全场唯一的软甲破绽。
全场唯一的破局之路。
仅此一处。
高空起重机的钢架之巅,谷荣立身迎风。
白发被腥海狂风撩得凌乱,一身黑色西装纤尘不染,在满目疮痍的血色废墟里,透着旧时代屠龙者极致克制、极致优雅的冷酷。
方才他踏于狂乱龙首之上,于颠簸震颤间瞬瞎四首,动作干净利落,残忍得不带一丝多余。
年轻人在赌命搏杀,老者在赌局、控场、锁死凶兽的所有节奏。
三人立场天然疏离,无声分立三方。
源江腾如孤皇临世,冷硬独战,以一己肉身硬撼太古凶威;谷荣似旧臣镇场,沉稳兜底,执掌全局进退;李诗诺带着少年人悍勇,跌撞突进,在绝境里咬牙挣扎。
后方观战区域死寂得落针可闻,无人介入,无人驰援,只剩沉默的凝望。
战场中央,八岐大蛇的狂躁骤然攀升至顶峰。
四颗失明的龙首眼窝空洞,金色龙血汩汩倾泻,滴落地面腐蚀出滋滋白烟,狰狞的牙骨胡乱咬合、冲撞、横扫。巨大的头颅一次次砸落码头,厚重的混凝土板块层层碎裂、崩塌,曾经规整的货运港区,彻底沦为狼藉炼狱。
剩余五颗完好的主首猩红大张,虽被震动与气息扰乱视野,却依旧精准锁定三人的位置,滔天凶戾死死羁押整片战场,不给任何人喘息余地。
李诗诺咬着牙撑地站起,五指攥紧溯冥长刀。
刀身流转淡淡的血色微光,可失去血脉之力的托举,这柄凶刃终究失了摧枯拉朽的威势。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小臂,心底第一次漫上真切的无力。
先前自高空俯冲,体重、重力、全速劈斩层层叠加,倾尽少年人所有爆发力,最终也只在巨尾鳞甲上划出一道浅痕。
这早已不是技巧能够弥补的差距。
是鸿沟,是天堑。
“不能乱打。”
李诗诺深吸冷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焦躁,强行稳住心神。
他放弃了莽撞的强攻突进,压低重心,借着低矮集装箱的遮蔽低姿迂回,目光死死锁死巨兽后肢那道渗血的创口。血色雾气萦绕伤口,自愈速度肉眼可见,却尚未彻底结痂愈合。
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同一时刻,源江腾再动。
黑色身影贴地滑行,如一道切割黑暗的孤影,再度杀入巨兽腹下死地。
他太懂盲眼凶兽的杀戮逻辑,失了视觉,便极致依赖地面震动与血气感知。于是他每一步落脚都轻稳极致,将震动压至最低,在巨蹄起落的缝隙间穿梭游走,从容得仿佛行走在自家庭院。
没有人能在这种必死盲区里保持这般冷静,唯有源江腾。
皇者的自律、定力、搏杀根基,在绝境里展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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