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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静石脸色惨白:“空树僧……他把道藏,炼进了自己的舍利里?!”
就在此时,姜望动了。
他依旧未转身,却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掌心之中,一缕青冥之气悄然凝聚,并未如往常般汹涌磅礴,而是温顺如溪流,澄澈如初春新泉,在他掌心静静盘旋,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包容万物、孕育万有的气息。
那是“世间第一口炁”的雏形。
它尚未圆满,却已初具本源之相。
姜望掌心微抬。
那缕青冥之气,便如乳燕归巢,倏然射出,无声无息,不带丝毫烟火气,直取天穹裂隙中央——那枚正在诵经的七彩舍利!
青冥之气掠过之处,墨色余烬如雪遇阳,无声消融;愿力长河如浪遇礁,自动分流;连张止境以身为锚布下的“止域”,也被那青冥之气轻轻一触,便如春风拂过冰面,悄然消解,毫无滞碍。
它太纯粹了。
纯粹到无视一切法则,跨越一切阻碍,只循着最本源的牵引,直指目标。
七彩舍利似有所感,旋转骤然加速,诵经之声陡然拔高,化作尖锐长啸!其上七彩光晕爆射,竟在空中凝成七尊佛陀虚影,结不同手印,齐齐怒目,口中梵音与道言混杂,轰然撞击向那缕青冥之气!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啵”。
仿佛水泡破裂。
七尊佛陀虚影应声溃散,如烟云消散。七彩光晕黯淡下去,诵经之声戛然而止。
青冥之气,已稳稳落于舍利子表面。
它并未吞噬,亦未摧毁。
只是轻轻一触。
刹那间,舍利子通体莹白的质地,竟如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莹白褪去,显露出底下深邃浩瀚、星河流转的——青冥底色!
那枚舍利,正在被“同化”。
被“世间第一口炁”的本源意志,强行纳入其演化序列!
“不——!!!”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自舍利子内部炸开!那不是凶神折丹的声音,而是空树僧!祂的意识,竟在舍利子核心深处!
祂的舍利,是祂的道场,是祂的棺椁,更是祂最后的……囚笼!
姜望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目光平静,穿过千里烽烟,越过墨色地狱,越过破碎金身与燃烧手臂,最终,落在断崖之上,微生煮雨与阿姐身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了然。
然后,他对着微生煮雨,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微生煮雨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仿佛带着铁锈与檀香混合的奇异味道。他望着姜望,第一次,用上了敬语:
“恭喜姜先生,得窥本源。”
姜望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左手,轻轻按在腰间长刀刀柄之上。
长夜刀,微微震鸣。
同一时刻,汕雪城内,某处不起眼的街角。
一个披着破旧蓑衣的老渔夫,正蹲在青石板上,慢悠悠修补着一张破网。他手指粗粝,动作却奇异地精准,每一根麻线穿过网眼,都带着某种古老而恒定的韵律。
他抬头,望了望天穹那道正在被青冥之气缓缓抚平的裂隙,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张破网。
网眼很大,大的足以漏掉整条江河。
可老渔夫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对着空气,轻轻吹了口气。
那口气,无声无息,却让整条长街的柳枝,齐齐向北弯了一下腰。
姜望按在刀柄上的手,顿了顿。
他没有看街角,却仿佛已知一切。
他收回手,转身,重新面朝北方。
长夜刀,归鞘。
天穹裂隙,青冥流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墨色余烬消散,鬼哭狼嚎远去,愿力长河缓缓退潮,回归人间各境城隍庙宇。张止境缓缓放下手臂,赤金光芒退去,露出底下血肉模糊、却已开始蠕动愈合的臂膀。城隍金身裂纹渐隐,眉心血线收束,祂拄笔而立,气息虽微,脊梁却比之前更加挺直。
凶神折丹,已不见踪影。只余舍利子悬浮半空,青冥流转,温润内敛,再无半分佛门戾气,亦无半分凶神凶煞,唯有一片混沌初开、万籁俱寂的……本源安宁。
战役,尚未真正打响。
可所有人都知道,最凶险的那一关,已然过去。
姜望站在孤峰之巅,衣袂飘飞,身影单薄,却又仿佛撑起了整片将倾的天地。
他微微仰首,望向北方更远处,那片被浓云永远遮蔽、连神识都无法穿透的……旧天庭废墟。
那里,才是真正的战场。
而此刻,他掌心之中,那缕青冥之气,正悄然分裂。
一分为二。
一缕,依旧澄澈温顺,盘旋于他掌心。
另一缕,则如游鱼般悄然滑出,无声无息,融入脚下山石,融入远方长河,融入人间万家灯火,融入……所有尚未被战火惊扰的、沉睡的、懵懂的、鲜活的生命气息之中。
它无声宣告:
本源已醒。
大道将启。
而这场席卷三界的降妖除魔,才刚刚,落下第一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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