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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你一个人的口，告不倒他。还会打草惊蛇。”</P>
赵昔微没有反驳。她知道他说得对。便是今日，若坐在她面前的不是他，而是旁的人，她也不会这么一股脑地全倒出来。</P>
她把案上那杯茶慢慢端起来，掌心贴着杯壁，温热透过瓷面沁进指尖：“是啊，贸然告发他，恐怕会被反咬一口。”</P>
“正是。”李玄夜点点头，“你做得很好。明日我亲自去点仓。你寻个可靠的人，与我同去。此案不结，我不离鹿鸣镇。”</P>
赵昔微抬眼看他。他脸上那层客套的温和不知何时已经落净了，只余下一种极锐极稳的东西，像剑藏在鞘里，却不掩锋芒</P>
她点了一下头：“好。”</P>
两人问答之间，字字句句皆不离灾情，没有半点儿女私情。</P>
话问完了，偏厢里忽然静下来。</P>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问出了那句一直深藏在心底的话：“这些日子，你还好吗？”</P>
赵昔微抬起眼，与他四目相对。</P>
灯烛在他眼底投下一片极淡的光，她看不清他眼神里藏着的东西。</P>
她没有回答。</P>
好与不好，只有她自己知道。</P>
她很快垂下眼帘，语气平静：“多谢大人关心，这里很好。”</P>
她说，这里很好。</P>
短短的四个字，干净利落，像是一扇被轻轻合上的门。</P>
他听懂了，目光忽地黯了下去。</P>
一种难以克制的情绪冲破理智，他几乎是哑着嗓子，追问了一句：“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P>
赵昔微一怔。</P>
待多久？</P>
这个问题她没有想过，她目前在这里的生活，说不上万事顺意，但也算得上平安喜乐。</P>
况且，她就算不待在这里了，也不会回长安啊。</P>
他难道……还在期待自己回去？</P>
她沉默的时候，他再度开口，带着一丝试探，和一丝期盼：“你说的合祀，我后来有想过，只是……”</P>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李大人。”</P>
“您现在是朝廷的巡察使，是为了探查灾情而来。”赵昔微摇摇头，不想再让他谈这个话题，“至于我……”</P>
她深吸了一口气，狠狠掐掉那残存的心软，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P>
偏厢里太静了，静得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P>
李玄夜回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P>
他打量了她许久，就在她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突然“嗯”了一声，不再追问。</P>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室月光，心照不宣地不谈往事。</P>
窗外是鹿鸣镇还没退尽的洪水，是栖云山还没停歇的雨，是那些还在等他们回去的灾民。</P>
而他们之间，隔着一整座长安城那么远的过往，和他乡重逢时一室无声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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