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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婶从厨房里探出半张脸，嗓门清亮亮的：“李大人，早饭好了！熬了粥，还有新蒸的米糕，甜着呢！”</P>
李玄夜应了一声，往堂屋走。</P>
经过井台时，他看见那篓鱼留下的水渍还湿漉漉地印在青石上，一摊深色，像谁随手泼了半瓢井水。瓦盆里的鳜鱼还没死绝，尾巴一甩，溅起几点碎光。他忽然站住了。</P>
那两条鱼，有些碍眼。</P>
这念头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怔了怔。他别开脸，看着院子里的晨雾一点点散开，又摇了摇头，像要把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从脑子里甩出去。可那水渍就在那儿，清清楚楚的，像极了宋昭那张藏不住心思的脸。</P>
“李大人？就等你了！”</P>
刘婶又喊。</P>
他这才迈步，只是比先前慢了些。</P>
晨光越过竹篱，把他半边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又薄又长。</P>
他走进堂屋，看见赵昔微正盛粥。</P>
她没抬头，只道：“快坐吧，刘婶蒸的米糕，一会该凉了。”</P>
他“嗯”了一声，在桌边撩袍坐下。</P>
他扫了一眼桌面，小米粥、酸萝卜、几块米糕。</P>
小米粥还腾腾地冒着热气，酸萝卜切得薄薄的，米糕蓬松香软，在晨光里透着光泽。</P>
外头，黑猫正蹲在门槛上，拿爪子拨自己湿了的耳朵。</P>
一切都很寻常，他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也渐渐安静下来。</P>
李玄夜提起竹筷，夹了一片萝卜。</P>
萝卜腌得极脆，酸中带甜，小米粥很稠，米粒都熬开了，一口下去，从喉头一直暖到胃里。</P>
这样清简的饭食，他是头一次吃，却觉得比宫里所有的山珍海味都要好，便是由衷的赞叹了一句：“这粥熬得不错。”</P>
“都是刘婶做的，山里人做饭不讲究花样，只求实在。”赵昔微自己也盛了一碗，在他对面坐下，见他吃得仔细，颇有几分意外，“你吃得惯么？</P>
“吃得惯。”他又夹了一块米糕，“比从前吃的都好。”</P>
空气里浮动着雨后竹林的清香，门外传来鸟儿清脆的啾鸣。</P>
他的吃相很斯文，细嚼慢咽，每一筷子都只吃一小口，但是却不浪费，一小碗米粥吃得干干净净。</P>
赵昔微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太像过日子了。</P>
柴米油盐，酱醋小菜，一屋两人。</P>
她把这念头按下去，只低头咬了一口米糕。</P>
那米糕绵软香甜，里头还夹着一丝桂花蜜。</P>
她怕噎着，便小口小口地吃。</P>
院里起了一阵风，从竹梢上溜下来，卷着几片青叶，一直吹进屋。</P>
赵昔微鬓边的碎发被风带下来，软软地垂在颊边，</P>
李玄夜几乎是无意识地伸出手，想将那缕头发别到耳后。</P>
可指尖刚越过桌面，便停住了。</P>
恰好赵昔微抬起头，撞见他收手的一瞬，眉头一蹙：“怎么了？”</P>
“没什么。”</P>
他轻轻咳了一声，端起茶抿了一小口，掩饰自己的尴尬：“多吃些。”</P>
赵昔微“嗯”了一声，只觉得此时的他，和宫里的他，完全判若两人。</P>
晨光从窗外斜斜地洒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低，安安静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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