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呢?你怎么想的?你觉得朕在怀疑你、警告你,对吗?所以,你怕了,巴巴地跑来自首,承认一桩根本没人指控的谋杀案!
你想主动将把柄放到朕手里,通过这种方式表达你的忠诚。这算什么?卖直取忠?自污存身?还是示弱求保?无论哪一种,都逃不过一个‘伪’字!‘伪君子’的‘伪’!”
柳明诚被说中了心事,羞愧万分,脸上的肌肉连连颤抖,不敢有一言辩解,只是连连叩头、触地有声。
祁翀于心不忍,扶住了他的肩膀制止了他,又干脆盘腿坐在了柳明诚面前的地上,道:“义父,朕说这话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岐国公一直认为你喜欢任性胡闹,其实他并不了解你。你这人吧,表面看上去任性一些,可实际上极有分寸,就算闯祸也总能控制在不大不小刚刚好的程度,这份心机极为难得。朕一直认为,有心机不见得是坏事,关键看怎么用、用在谁身上。既然以往你用这份心机对付二叔,朕没说什么,那么如今用在朕身上,朕也没有资格指责你,否则就是双重标准。
然而朕今日还是很难过——因为,说到底,你不信任朕,这才是朕难过的原因!你我父子相称、朝夕相处近十年,朕的为人你难道不了解吗?做人做事的道理是你教我的呀,为何你反而对我最没信心呢?难道在你心里朕就是个忘恩负义之辈吗?难道坐上龙椅之后朕就会变了个人吗?难道近十年的父子之情会因为那张龙椅而一笔勾销吗?若真如此,我要那龙椅有何用?”祁翀说到动情处,眼中泛起了泪花。
柳明诚想起在望州时的点点滴滴,不禁也动了情,哽咽道:“陛下适才对臣的责骂,对也不对。臣确有揣摩圣意之举,但自首也绝非只是为了自污求存,臣的确想过愿以身死赎罪,只求陛下保全臣的家小。但不管怎么说,终究是臣事君不诚,惹陛下不快,请陛下治罪!”
祁翀站起身来,再次将柳明诚搀起:“义父,你知不知道厨子的事情朕是怎么知道的?是薛尚!薛尚临死前告诉朕的!薛尚是什么人,相信姑祖母已经跟你说过了,他这样做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就是要挑拨朕和你的关系。朕唯一没想到的是,朕没上当,你却中了招!”
“臣糊涂,臣罪该万死!”柳明诚此时心中愧悔万分,不禁也流下了两行浊泪。
“死不死的先不提,不过,义父,你可是真的给朕出了个难题啊!”祁翀挠挠头望着柳明诚无奈地道,“此事你若不提,朕至多当老薛尚胡说八道;可你宣之于口,朕便不能当此事从未发生过,否则,朕岂不成了你的同谋共犯?
可此事毕竟不宜公开——总不能真的灭九族吧?唉!到底如何处置你才是最合适的呢?要不你自己说说吧,朕到底该不该罚你?”
听祁翀言语中有回护之意,柳明诚再次躬身道:“回陛下,不管大行皇帝之死与臣有没有直接关系,臣都不能不受罚,否则君威何在?何况,陛下一向主张‘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岂可因臣一人而徇私?若因臣一人而累陛下声名受损,则臣之罪更是万死难赎!罪臣求陛下赐鸩酒一杯,对外便说因病暴毙即可。请陛下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