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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四三章寺钟哑,血未凉!(第1/2页)
冥阑寺内,浓郁的血腥味如同沉甸甸的湿布,沉滞地包裹着每一寸空气,黏腻地附着在鼻腔深处。
周兴单手背负身后,右手按着佩刀刀柄。
不远处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倒伏着十余具尸首,僧袍的灰黄与仆妇衣裙的暗蓝在月光下混作一团污浊的色块,每一张失去生气的脸都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愕或茫然。
夜风吹过庭院角落那棵老槐树,枝叶发出沙沙的呜咽,却吹不散这凝如实质的血腥,也吹不干周兴额角不断渗出的、冰凉的冷汗。
他的眼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着,脸色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难看的青白。
沉重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每一步都踏在人心跳的间隙。
周兴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项河提着还在滴血的横刀走了过来。
两名兵勇跟在他身后,粗暴地拖拽着一具尚有温度的躯体。
那正是受过魏长乐审讯的苏嬷嬷。
“参军事,”项河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这婆子独个儿住在小院,听见动静就缩到了床底,愣是一声没吭。属下去摸被窝,还是温的……所以搜到了她......!”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这……该是最后一个了。”
周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粗瓷瓶,瓶身冰凉,触手生寒。
他将瓶子递给项河,“点清楚,拢共一十六口。数目对上后,把衣裳扒干净,尸首都抬到东北角那个荒废的院子去。”
项河接过瓷瓶,入手颇沉,瓶塞紧塞,却隐隐似乎能感觉到内里液体的晃荡。
他疑惑道:“参军事,这是……?”
“扒光,堆起来,把这瓶子里的东西,浇上去。”周兴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衣裳,一片布头也不许留,全都烧成灰。尸首……用这‘化骨水’融了。干干净净,一点痕迹也别留。”
“化骨水”三字入耳,项河手猛地一抖,瓷瓶差点脱手。
他勉强稳住了,脸上血色褪尽,声音发颤:“快二十号人……这一瓶,够么?”
“说是够的。”周兴的声音里透出一种深切的疲惫,“照做便是。再加派可靠的人去寺外守着,在我们撤走之前,一只耗子也别放进来!”
项河环视四周。
庭院里除了他们几人,只有远处影影绰绰的同僚在沉默地搬运、清理,月光将他们晃动的影子拉得扭曲诡异,像一群忙碌的鬼魅。
他喉咙发干,忍不住低声道:“参军事,这……这事是不是闹得太大了?一夜之间,这么多条人命……连审都没审……”
周兴霍然转头,盯着项河,眼神在昏暗里锐利如刀:“记住,这些人都是摘心案真凶的党羽,潜伏寺中,意图祸乱神都!我们奉命缉拿,他们暴力拒捕,不得已,只能当场格杀!”
他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在说服项河,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是……属下明白。”项河低下头,握紧了瓷瓶冰冷的瓶身。
周兴何尝不知此事干系重大?
在神都脚下一座寺庙里,一夜屠尽满寺,这若是传出去,当然不是小事。
他望着项河惊惶未定的侧脸,勉强缓和了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低语:“怕什么?手脚干净些,赶在天亮前,一把火将这里烧个精光!到时灰飞烟灭,纵然是监察院那群鼻子比狗还灵的家伙来了,又能找到什么?”
话音刚落,前院方向陡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喝声!
周兴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回事?!”他厉声问。
“属下去看看!”项河握紧刀柄,转身就往前院冲。
刚跑出不到十步,就见一名衙差连滚带爬地奔来,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不、不好了!有、有人闯进来了!”
“闭嘴!”项河怒喝,“慌什么!谁闯进来了?外面不是留了人看守吗?!”
“伤、伤了……”那衙差语无伦次,“守门的三个兄弟,想拦他,都、都被打倒了……就、就一下……”
项河心头巨震:“打伤我们的人?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是监察院……!”周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冰冷而笃定,他已然明白过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可是监察院的人?有多少?”
“一、一个……”衙差几乎要哭出来,“就、就魏长乐一个人……!”
“一个人?”周兴和项河同时失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魏长乐?
单枪匹马,夜闯已被京兆府重重封锁的冥阑寺?
“他在哪儿?”周兴疾声问。
衙差还没来得及回答,西侧僧寮方向猛地传来一阵更加嘈杂的呼喝:“拦住他!快拦住他......!”
周兴猛地扭头。
清冷的月光下,依稀可见一道矫健如猎豹的身影正从西侧廊下一掠而过,速度快得惊人,沿途试图阻拦的几名衙差几乎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便被轻易甩脱。
那身影目标明确,直扑寺庙西北角!
周兴的脑子“嗡”地一声,瞬间一片冰凉。
“不好!”他失声叫道,“他是冲着藏经殿去的!”
项河也瞬间反应过来,脸色惨变:“难道……他已经知道……!”
话音未落,周兴已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那道身影疾追而去。
项河咬咬牙,也提刀紧随其后。
两人刚冲出十几步,寺庙正门方向却爆发出更巨大的喧哗!
惊呼声、呵斥声、杂乱的脚步声混作一团,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奔腾而入!
周兴百忙中回头一瞥。
只见月光之下,黑压压一片人影正以惊人的速度、整齐得可怕的队形涌入寺中!
他们沉默着,唯有疾奔时衣袂带起的风声和腰间刀鞘与甲片轻微的碰撞声连成一片压抑的韵律。
那绝非乌合之众,而是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精锐!
“他娘的……老子就知道姓魏的不会一个人来!”周兴心头怒骂,狠狠瞪了一眼那个报信不实的衙差,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参军事,这、这可怎么办?”项河眼见监察院大批锐士涌入,阵势骇人,方才那点强自镇定的勇气瞬间消散。
“慌什么!”周兴强行压下心头惊悸,色厉内荏地喝道,“我们是在办差!缉拿朝廷要犯!监察院无旨无权干涉!立刻召集所有人手!老子倒要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他看得分明,闯进来的这队人马虽然气势惊人,但人数约莫只有二十左右。
己方有上百衙差,人数占优,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虎童的目光锐利如鹰,自然也看到了庭院中的周兴。
但他只是冷冷一瞥,便毫不迟疑地将目光锁定在前方那道身影。
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
虎童久经沙场,深知今夜的关键绝非与周兴纠缠。
魏长乐如此不顾一切直扑藏经殿,必是担心那真正的目标趁乱脱身。
此刻寺内因屠杀和监察院的闯入已乱成一团,正是浑水摸鱼、金蝉脱壳的最佳时机。
一旦让独孤弋阳走脱,凭借独孤氏的滔天权势,再想将其挖出,无异于大海捞针,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线索、所有枉死的冤魂,都将化作泡影。
这个道理,魏长乐懂,虎童更懂。
因此,虎童根本不在意周兴,率领身后二十名裂金锐士,如一道黑色的铁流,毫不犹豫地掠过庭院,紧紧咬住魏长乐的方向,直扑那座月色下显得格外幽静,也格外诡异的藏经殿。
周兴眼睁睁看着这支沉默而危险的队伍从自己前方不远处疾驰而过,让他背脊发凉。
Ⓑ ℚ ℊe 9. ℂo 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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