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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翡点了点头,将报告合上。纸张发出轻微的啪嗒声。“都在动,只是动的快慢、方向不同。这就够了。水磨功夫,急不得。”他抬眼看向李刚,“郑粟那边剥离清单弄得怎么样了?还有,之前说找几个有法律背景的人弄的‘调解指引’,有下文了吗?”
“郑粟将军又修改了一稿,把‘协助防疫宣传’和‘重大灾害救援物资运输’保留了,认为这是军队凝聚民心、展示形象的好机会,不宜全剥。其他的,像治安调解、催收税款、处理普通交通事故等,他同意逐步移交。清单后面还附了初步的移交时间表和与未来警务部门衔接的建议。看得出,用了心。”李刚从怀里又掏出几张折叠的纸,递给关翡,“‘调解指引’初稿出来了,就几张纸,归纳了欠薪、工伤、买卖纠纷、邻里冲突等七八种最常见情况的处理原则和参考步骤,用的都是大白话,后面还附了几个假设案例。起草的那位骠族青年和那位云南来的大姐,为了‘赔偿金额是否该设上限’吵了好几架,最后还是那位本地‘明白人’用习惯法里的‘命价’‘血价’类比,才勉强达成妥协。东西粗糙,但毕竟是头一遭。”
关翡接过那几张薄薄的、字迹不一的纸,仔细看了起来。文字确实质朴,甚至有些地方语法都不太通顺,但每条原则后面,都努力给出了“为什么”,比如“拖欠工钱,查实后限期支付,并可按约定或惯例给予少量补偿”,后面用小字注着:“为使工人得活路,亦警示雇主守信”。案例也编得生硬,但试图贴近特区实际。他仿佛能看到那几个身份、背景各异的人,如何在灯下争执、妥协,努力将他们理解的“公平”与特区的现实焊接在一起。
“可以。”关翡将纸递还给李刚,“让民政那边牵头,召集各片区头人推荐的一两个‘明白人’,再加上这几位起草者,开个闭门讨论会。就把这份初稿发下去,让他们吵,让他们改。最后弄出来的东西,不用追求完美,只要比现在完全没谱、全凭头人一句话强,就行。告诉主持的人,讨论过程允许争论,但严禁人身攻击和会后散布不满。最终稿,还是要报杨司令和管委会。”
“是。”李刚应道,将纸张仔细收好。“还有一件事,关哥。从国内来的那支医疗考察小组,昨天到了。带队的是省医科大学的一位副院长,还有几位疾控和基层医疗的专家。按行程,他们先在瓦城参观特区医院和几个卫生所,然后会去‘和睦’新村和坎拉那边看看。王部长请示,怎么接待?要不要您出面?”
关翡摆了摆手:“让王猛和民政的人全程陪同,专业上的事,听专家的。特区医院那边,让他们看真实情况,好的差的都不用遮掩。告诉院长,专家问什么答什么,困难也可以提,但不要哭穷诉苦,重点是听建议。我的行程……安排在他们最后一天,我出面宴请一次,表示感谢就行。姿态要低,我们是求教、学习。”
“明白。”李刚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关哥,还有……程小姐那边转来消息,说三叔公最近身体不大爽利,回忆录的整理暂停了。不过,她通过其他渠道,找到一位退休多年的老同志,以前在西南民族地区工作过很久,对依靠地方头人推行政策很有经验,也经历过反复。对方答应,可以通过保密线路,进行一次时间不长的电话交流。时间定在下周三晚上。”
关翡眼神微凝,点了点头:“好。到时候提醒我。交流提纲我来准备。”他需要那些来自过往岁月、同样充满妥协与挣扎的真实经验,来映照和校准自己当下每一步的方寸。那些经验未必能提供直接的答案,但或许能给予某种“此路有人走过”的底气,或“此处有坑”的警示。
雨似乎小了些,变成了蒙蒙的雾气,无声地浸润着一切。城市在这水汽中显得朦胧而安静,但关翡知道,这安静之下,无数细小的改变正在发生,如同地下的暗流,表面不见波澜,内里却在不断塑造着新的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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