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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章唯一之王(第1/2页)
秋意已深,斯特拉学院庭院里的古老乔木几乎褪尽了华服,嶙峋的枝桠如瘦骨嶙峋的手掌,直指铅灰色、仿佛吸饱了水分的厚重天空。
对于二年级生而言,空气中除却渗入骨髓的寒意,更弥漫着一股无形却切实的焦灼。
第二学期临近尾声,那并非单纯学年的结束,更意味着一道重要人生岔路口的迫近。
三年级,在斯特拉,从非按部就班的升学,而是实战、抉择与分野的开始。
多数学生需凭借两年间积攒的学分与评价,冲击各座功能迥异、门槛森严的“魔塔”,争夺那有限的深造或顶级实习资格;或是直接投身于魔法界错综复杂的各个领域,早早为未来的生计与地位铺路。
前途的重量,就这样过早地、沉甸甸地压在了这些尚显年轻的肩膀上。
自然,也有无需为此烦忧的特例。
世袭的贵族们,前路早已被家族的光环与人脉铺就好,或归家继承庞大家业,或凭一纸荐书稳入顶尖机构。
然而,并非所有出身显赫者都能高枕无忧。
譬如,阿多勒维特的王女,洪飞燕。
银色的长发在她端坐时如一匹流泻的、冷凝的水银,衬得那双向来沉静的赤金色眼眸,此刻愈发深邃,仿佛藏匿着旋涡。
王族的身份于她,非但不是坦途,反成一道精钢锻造的隐形枷锁。
为避免失势或心怀异志的王族成员借由外部势力卷入国内政争,王国律法与潜规则对她的限制,远比外人想象中严苛细密。
她无法像寻常贵族子弟般,轻松择一闲职或体面机构栖身。
她必须,也只能,凭借自身淬炼出的力量与智慧,在既定框架之外,于荆棘丛中,开辟一条独属于她、亦能通向王座的险峻道路。
这使她比许多为生计奔波的平民学生更为忙碌。
而此刻,这份厚重的忙碌之中,更悄然渗入了一丝难以言喻、却切实啃噬着冷静的烦闷。
图书馆深处,靠窗的静谧角落。
窗外是枯寂的庭院景致,残留的几片枯叶在枝头颤栗;窗内,洪飞燕的目光掠过面前摊开的厚重典籍,落在对面那位悠然啜饮着廉价咖啡的少年身上,心中那个盘旋已久、近乎无稽的问题再次浮起,带着锐利的边角:‘我究竟……为何要在此浪费时间?’
自他重返学院,已过去一段不算短的时日。
洪飞燕细想,竟有些记不清上次与他如常交谈、而非匆匆一瞥或公事公办地交换信息,是何时了。
各种甚嚣尘上的传闻、他自身仿佛永无止境的忙碌、以及某种自那次“失踪”后便无形横亘其间的、难以名状的隔阂,让一次简单的、安静的会面都变得奢侈。
白瓷杯底与托盘发出轻微却清晰的脆响,打破了这片被书香包裹的沉寂。
白流雪放下杯子,抬起眼,那双奇特的迷彩色眼眸望向沉默不语的银发公主,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咳……特意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若觉得她此刻一瞬不瞬的凝视,比窗外深秋的寒气更为迫人,那绝非错觉。
洪飞燕形状优美的唇瓣微微启开一条细缝,似有言语即将溢出,却又在音节成形前,被她自己抿紧了。
那唇线抿成一条略显苍白的直线。
每次她做出这细微的动作,白流雪的视线便仿佛被无形的磁力牵引,下意识地落向那抿紧的唇瓣,随即,又仿佛被那眼中冰封湖面下隐约涌动的某种情绪烫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迅速移开。
‘……无话可说。’
洪飞燕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一时冲动,寻他而来的缘由,不过是近来学院里甚嚣尘上的、关于他与那名拥有一头醒目的乳白色长发的一年级新生的种种传闻。
那些窃窃私语,如同细微却顽固的飞虫,总能钻过她刻意构筑的屏障,在她心绪不宁时嗡嗡作响。
可真当他如此真实地坐在面前,隔着不过一张橡木桌的宽度,银发的王女才无比清晰地、近乎冷酷地认知到,自己与他之间,并无任何超越“同窗”、“盟友”、或许再加上一点“友人”范畴的、明确的关系进展。
没有承诺,没有约定,甚至不曾有过逾越界限的言辞。
因此,无论那传闻是真是假,荒谬或属实,她都没有立场,更没有资格,以任何身份进行质询。
那是他的自由。
她反复告诫自己。
反倒是他,先一步,用那种带着无奈和些许困扰的语气,轻轻戳破了这层覆盖在沉默之上的、薄而脆的冰。
“那个……你找我,是因为最近那些传闻吧?”白流雪问道,语气是试探的,眉头微微蹙着,那神情与其说是被冒犯,不如说是面对一桩麻烦事时的坦诚。
洪飞燕没有回答。
任何点头或否认,在此刻都可能让这微妙而脆弱的气氛,滑向更令人窒息的尴尬深渊。
她只是维持着端坐的姿态,赤金色的眼瞳静静看着他,仿佛一尊完美的银发雕像。
然而,那细微到几乎不可察的、一瞬间的瞳孔收缩,与那无意识放松了些许、不再抿得死白的唇线,已然将她内心并非毫无波澜的情绪,暴露在白流雪眼中。
【惊讶。触动。】
捕捉到这份一闪而逝的情绪信号,白流雪心中暗叹一声“果然”,轻轻摇了摇头,像是要甩开什么无形的困扰。
“其实……不必太在意那些。”他开口道,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大多……都是有原因的。只是……传闻而已。”
他试图解释,话语却显得有些苍白、凌乱,连他自己都未必全然信服。
这并非他的本意。
他并非擅长处理此类情感纠葛的人,尤其是在他自己也心绪纷杂的时候。
‘在旁人看来,倒像是我在刻意暧昧,纠缠不清,却不肯给予明确回应。’
白流雪心中泛起一丝苦笑。
他可以对任何神明发誓绝无这般玩弄人心思,只是……他尚未下定决心,也无法,在此刻下定决心。
“灰空十月”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不可见的苍穹;世界性灾难的脚步在背景中低沉回响,如同永不散去的闷雷。
在这一切沉甸甸的、关乎生死存亡的未解之事面前,在自身力量与秘密仍需砥砺、前路迷雾重重的当下,他如何能轻易地、不负责任地将“心”完全交付予某个具体的人?
一切便只能这般悬着,模糊着,在责任的缝隙中艰难地维持平衡。
“你真的……不需要为此费神。”他最终只能重复道,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艰涩。
“是么。”
洪飞燕闭上了眼睛,长长的银色睫羽在眼下投出两弯淡淡的、颤动的阴影,仿佛栖息着疲倦的蝶。
当她再次睁开时,先前那层笼罩在赤金眸中的冰冷薄霜,已悄然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复杂的,甚至带着淡淡歉意的情绪,缓缓漾开。
“我这样的行为……”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不过像个不明事理、被无端情绪左右、徒然撒娇的幼稚孩童。我自己……很清楚。”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秋日书卷特有的微凉。
“可是,看到你这样……在意我的感受,特意来解释,哪怕只是这样含糊的解释……”
她顿了顿,仿佛在寻找更准确的词句,“我知道你在处理多么重要、多么危险的事情。我明明知道,却仍被这种……幼稚的情绪所左右,甚至将你找来,浪费你宝贵的时间……所以,请你不要过于挂怀我刚才的样子。”
“嗯……我只是……”
白流雪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
“呼,”洪飞燕轻轻呼出那口气,唇角极淡、极快地向上弯了弯,那弧度转瞬即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细小却真实,奇异地缓和了她周身有些紧绷、甚至带着防御意味的气氛,“我自己也不知在说些什么了。总之,虽然这么说可能很任性,但……你能如此回应,没有敷衍,没有逃避,我已经……很满足了。很奇怪,听到你的话,心里反而异常地……平静下来。”
“…这样啊。”白流雪低声道,心中那根莫名的弦似乎也随之松了一分。
洪飞燕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起身的刹那,或许是窗外交错厚重的云层恰好裂开一道缝隙,一缕稀薄的、挣扎着的夕阳余晖,如同被稀释的金色溶液,穿透高耸的彩绘玻璃,恰好掠过她线条优美的侧脸,照亮了她颊边一缕滑落的银发,也映亮了她低垂的眼睫。
她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光惊动,下意识地、微微侧过头,朝向那缕短暂的光源。
然后,对着那缕即将消逝的、温暖的光,她露出了一个真正的、毫无阴霾与负担的浅笑。
那笑容与她平日略显疏离的端庄仪态,或是刚才短暂笼罩的冰冷与自嘲都截然不同。
它并不炽烈,不曾绽放,却温和、澄澈,仿佛初雪消融后,自云翳裂隙中洒落的第一缕阳光,带着洗净铅华的、纯粹的暖意,以及一丝……卸下重负后的轻盈。
白流雪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那绝非什么浪漫传奇或宫廷戏剧中,心机深沉的反派千金用于伪装的虚与委蛇。
那是……那些故事里,真正沐浴在希望与微小确幸中的女主角,在历经波澜、终于触及片刻安宁时,才会不自觉流露出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认知像一记无声却沉重的钟鸣,在他脑海中轰然回荡,余音震颤着某些坚固的、用以自我防御的外壳。
‘她……原来也会……这样笑吗?’
刹那的恍惚间,白流雪的视野仿佛发生了奇异的、不受控制的聚焦与剥离。
周围图书馆高达天花板的深色木质书架、厚重沉实的桌椅、空气中漂浮的微尘、甚至窗外迅速黯淡下去的枯寂风景,都迅速褪色、虚化,沉入一片朦胧的、舞台幕布般的黑暗背景之中。
唯有那个静静立在那一缕残光中的银发少女,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和却清晰的光晕,成为这片朦胧黑暗中唯一鲜活、唯一清晰的存在,如同被命运聚光灯骤然点亮的、世界中心独一无二的焦点。
他猛地眨了眨眼,用力甩了甩头,手指按上自己微微发胀的额角。
幻觉?还是近期精神过度紧绷、缺乏休憩的后遗症?
“最近……大概是太累了。”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
然而,那瞬间心脏被无形之手攥紧又松开的悸动,与随之而来的、近乎荒谬的“舞台感”与“焦点意识”,并未带来预料中的不适与警惕。
相反,某种难以言喻的、轻柔如羽的情绪,悄然拂过心湖,漾开细微的、温暖的涟漪。
在庞杂的压力、未解的危机、枯燥的训练与沉重的责任缝隙里,白流雪忽然生出一种微弱却清晰的希冀。
希望这些能让他暂时忘却宏大叙事的、属于“平凡”世界的烦恼与瞬间,这些带着人间烟火气的纠葛与温暖,能够延续得更久一些。
…………
世界的另一隅,景象与斯特拉图书馆的静谧温暖截然相反,如同用最暗沉的颜料与最暴烈的笔触挥就的地狱绘卷。
天空,是仿佛凝固血液般的、令人窒息的暗红,低垂厚重,仿佛触手可及,压得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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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被无可名状的暴力撕开一道深不见底、蜿蜒狰狞的巨型峡谷,岩壁呈现出诡异的、被难以想象的高温瞬间灼烧或巨力反复碾磨后的琉璃质感,光滑,扭曲,同样浸染着不祥的、深浅不一的赤色,在暗红天光下泛着污浊的光泽。
在这非人之境,有巨物正在“移动”。
或者说,正在执行一种对地貌本身施加暴行的、缓慢而不可阻挡的推移。
轰……隆!
轰……隆!
闷雷般的巨响并非来自天空,而是源于大地深处痛苦的呻吟。
与其说是生物在爬行,不如说是一座拥有生命和意志的山岳,在自行崩裂、重组、以最蛮横的姿态向前碾压,体形庞大到需要极力仰望,才能勉强窥见其背脊嶙峋轮廓的怪物,名为“地龙”。
BQ𝙶e 9.ℂo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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