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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易家的客厅里，灯亮了两天两夜。
没有人睡过一个整觉。
郑梓妍坐在沙发扶手上，手里的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她每隔几分钟就拨一次那个号码，听筒里永远是同一个冰冷的女声：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她骂了一声，把手机摔在沙发上，又把手机捡起来，继续拨。
林乐清抱着一个靠枕坐在单人沙发里，平时精心打理的长发随意地用一根发圈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盯着电视屏幕，新闻频道还在循环播放那段卫星影像。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靠枕的边角，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钟甄坐在窗边，看起来平静，但是一直在敲打手臂的手指还是出卖了她。
李云思站在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咖啡。
她很少说话，只是偶尔走回客厅，看一眼郑梓妍拨号的结果，又回到阳台，望着远处城市的天际线。手机里，她和顾易的大批消息记录停留在两天前。
肖鹿蜷缩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一个塞满旧照片的相册。
她不敢看新闻，不敢看那些关于“渤海事件”的轮番报道，只敢盯着相册里那些从前拍下的顾易，笑得没心没肺的顾易，认认真真做饭的顾易。
她的眼睛红红的，像哭过很多次，又忍了很久。
沈彗星干脆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守着玄关。
她裹着一条毯子，时不时就透过猫眼往外看一下，然后坐回凳子上，继续盯着手机上的连麦直播间发呆。
直播间里，一个军事UP主正用模型推演着那场打斗，口沫横飞地说：
“你们注意看这里，空我明显是在引诱对方往公海走。这一拳，本来可以直接打在城市方向的……根据卫星轨迹测算，他至少改变了三次推进方向……”
沈彗星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不想看了。
她害怕。
所有人都害怕。
“还是联系不上。”
郑梓妍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站了起来。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用了太多力气又没好好休息。
她背对着众人，在客厅里来来回回地走，最后停在一面墙前，抬手用力捶了一下：
“这个混蛋，就不能先报个平安吗？谁不知道他又打完了，可人呢？”
林乐清抬起头，声音有些发虚：
“梓妍姐，你小点声，别乱了阵脚。没有消息，至少也算一种消息……”
“对，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钟甄揉了揉酸涩的眼眶，“我查过了，各大医院都没有他的入院记录。现在这么安静，说明他还在某个地方恢复。”
“他能去哪里？”
林乐清的声音不自觉地高了起来，又立刻低下去，
“他从来都是打完就急着回来的。这一次整整两天……”
李云思从阳台走进来，把冷掉的咖啡放在茶几上。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
“等。”
她只说了一个字。
大家都不说话了。
肖鹿把相册抱紧了一点，声音轻轻的：
“他答应过我，不会乱来的。他从来不骗人的。”
沈彗星在门口的小凳子上动了一下，把脸埋进膝盖里。
林乐清忽然开口：
“要是明天还没消息呢？”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没有人知道，如果明天还没有消息，自己会怎么样。
天蒙蒙亮的时候，门铃响了。
“顾易！”
沈彗星第一个跳起来，差点被自己裹着的毯子绊倒。她连鞋都没穿，光着脚扑向门边，一把拉开了门。
她脸上的表情在开门的一瞬间变了。
门外站着的人不是顾易。
是老六。
老六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衣服一看就是随便套的，皱巴巴的。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一些药和吃的东西。他看见沈彗星满脸泪痕的样子，也愣了一秒，然后又是着急又是尴尬地挠了挠头：“
沈、沈慧星？你们都在啊？是我，我来看看……顾易回来没有？”
客厅里的几个女孩都站了起来，往门口走。
肖鹿走到沈彗星身后，看见老六，眼里的光也迅速黯淡了下去。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又轻又软：
“没有……顾易还没回来。”
“还没回来？”
老六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脸上的焦虑更明显了。他往屋里张望了一眼，又看看面前的几个女孩，发现自己确实没有看漏——顾易不在。
“那个王八蛋，到底跑哪儿去了啊！两天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他以前从不这样的。我是他最好的哥们，要换以前，打完了架肯定会跟我吱一声。结果这下好了，全世界都在找他，他是死是活都不给个信儿，我想过我兄弟从来没这样失踪过啊。”
老六说到最后，声音都有点发抖了。
他平时油嘴滑舌惯了，这会儿却一句俏皮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一脸真真切切的着急。
“我……我昨晚去堤坝那边找了一夜，没找到人。我想着可能他已经回家了，就赶紧过来看看。”
他抬起手里的袋子，勉强咧了咧嘴，
“我买了点药，跌打损伤的、消炎的，还有他爱吃的卤味。想着他要是回来了，能派上用场。”
肖鹿看着他，眼圈又红了。她小声说：
“谢谢你，老六。他要是知道你这么担心他，一定会……尽快回来的。”
老六干笑了两声，正要再说什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走廊拐角处传来。
“你们怎么都堵在门口？家里没人管了？”
所有人猛地转过头。
走廊那头的昏暗光线里，一个身影缓缓走近。逆着廊灯，那熟悉的身形靠在墙边，身上脏兮兮的，衣服破了几处，脸上有些干掉的血痕。
但他嘴角扬着，露出那人畜无害的笑容，像每一次迟到的恶作剧现场。
顾易举起手，朝他们挥了挥，声音轻松得不像话。
“开个门都能这么多人挤一块儿，你们不冷吗？”
那一瞬间，空气好像静止了一下。
然后，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开，所有人都叫了出来。
“顾易——！！！”
沈彗星的眼泪当场就掉下来了。老六猛地冲上去，嘴里骂咧咧的：
“你个瘪犊子还知道回来啊……”
可他刚跑出两步，身后六道身影几乎是同时越过他，连推带挤地冲到了顾易面前。
“顾易！顾易！顾易！”
“你怎么样？伤到哪了？快让我们看看！”
“你怎么回事啊，两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天啊，你流了好多血，快进来，快坐下！”
六双手同时伸过来，拉的拉胳膊，拽的拽衣角，摸的摸脸。顾易站在原地，被六个女孩围得密不透风。他还没反应过来，郑梓妍红着眼眶在他肩头狠狠捶了一下：
“你傻啊，打完了不知道先打个电话吗！”
顾易被这一拳捶得咳了一声，连忙告饶：
“我……我手机打没了啊！人都快没了哪还顾得上手机……”
林乐清双手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又嫌不够地去看他脖子、手臂：
“你别嘴硬，衣服下面是不是还有伤？快让我看看！”
钟甄站在旁边，眼睛早就红了，却还努力端着，一边低头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一边说：
“先进屋。都在外面站着像什么样。他需要休息，快点进来。”
“对，对，进屋里说。”
李云思难得抢着说话，伸手扶住顾易的一条手臂，就要把他往家里带。
顾易被六个女孩前呼后拥地往屋里走，才想起来转过头，朝被挤到人群外面的老六看了一眼，张口想说什么。
老六还站在走廊里，保持着刚才要冲过来的姿势。他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又是高兴又是纠结，嘴巴半张着，像想说“你们倒是让一让啊”。
六只纤细的手臂一条条伸过来，把顾易往门里拽。
也不知道谁轻轻一拨，有人一扭头，带着香风从他耳边掠过，有人一转身，发梢甩在他脸上。
老六刚想挤上去，沈彗星抽空回头看了他一眼，甩下一句话：
“你先进来把门带上。”
“……”
老六只得乖乖照做。
顾易就这样被众星拱月地架进了客厅。
“你们慢点慢点，我真的没事。”
顾易被推着坐到沙发上，六个女孩瞬间围成一个半圆，有的蹲有的站，齐刷刷地盯着他看。那眼神像六把刀子，把他从头到脚来回扫了一遍，生怕漏掉任何一道伤口。
“你这叫没事？”
郑梓妍指着他脸颊上一条已经结了血痂的口子，又看看他衣服里的红肿和青紫，
“你这要是没事，那我有事。”
“我真没受什么要命的伤，我体质好，你们知道的。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
顾易说着，抬手想拍胸脯表示自己没问题。
可手臂抬到一半，忽然没力气了。他的眼皮往下耷拉了一下，身体轻轻晃了晃。
“顾易？”肖鹿最先发现不对，声音一下尖了起来。
“你怎么了……”
顾易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六张脸在灯下重叠在一起，焦急的神情还在扩大。他张了张嘴，想再安慰几句。
“我没……”
后面的字没说出来。他的身体往前一倾，直直地倒了下去。
“顾易——！”
惊呼声几乎把他最后一丝意识淹没。
他想告诉她们别怕，想告诉她们自己只是太困了，可他连抬一抬手指都做不到了。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仅剩的清醒也淹没了。
倒下去的那一瞬间，他最后的触感，是后脑撞进了一片极其柔软、极有弹性的地方。又软，又暖，还有一种淡淡的香。他的脸贴在上面，像陷入了云朵里。
这念头只闪过一瞬，他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顾易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醒来的时候，最先恢复的触觉，就是脸上那团软绵绵、热乎乎、又十分弹滑的东西。
他的意识一点一点从混沌中浮起来，鼻尖全是香味，很熟悉，像是林乐清总用的那款护肤品的味道。
他缓缓睁开眼睛。
入眼一片雪白。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那轮廓极好看——很大，很圆，很白。
顾易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完全宕机了。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呼吸都不敢出。过了两三秒，他才慢慢地、机械地抬起头。
林乐清正抱着他，让他的头枕在她怀里。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丝质睡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那一片雪白间深深的沟壑。
她靠坐在床头，一边的手臂还环着顾易的肩膀，睡得正香。
顾易看清那张脸之后，瞳孔猛地一缩。
“啊——！！！”
他惊叫一声，猛地坐了起来。
这一下动静太大，林乐清被惊醒了。她迷糊地睁开眼，一双好看的眼睛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睡意。
可当她看见顾易已经坐起来，正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时候，那双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顾易！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林乐清整个人扑过来，双臂直接搂住顾易的肩膀，像抱住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又激动又委屈：
“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从昨天下午一直睡到现在，你都睡了二十多个小时了！”
顾易被这一抱搞得浑身僵硬，手臂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二、二十多个小时？我睡了那么久？”
他刚想看看窗外，林乐清已经松开了他，转而拉起他一只手，握得紧紧的。
Ⓑ 𝒬 𝐆e 9. C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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