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突然没了一个人,即使仅仅少了一个人,也猛然觉得家似乎空了一半,往日里她的音容笑貌突然间无处不在,无论做什么都感觉她还在身边。她住过的屋子空空荡荡冰冷渗人,她走过的路用过的东西,都变得跟以往不一样,蒙上了一层灰败的纱雾,像是感受到主人的离去,自身也黯然阴冷起来。
角角落落里,仿佛有一双眼睛总在不经意间瞅着你,盯着你,看你有没有用心做事,看你有没有偷懒耍滑,似乎只要你稍一松懈,她就会跳出来吓你一吓。阿七虽然不觉得有多害怕,却因渗得慌,还是将两个女儿叫到身边。
“姐姐,你说太奶奶还会回来吗?”陈安小小声地问陈平,小手悄悄挽住姐姐的手臂。
“应该不会了吧?她已经死了。”陈平想了想,不是很确定,便也小声回答。
“那你说有鬼吗?”
“嘘,不敢说!一说鬼就来了。”
“那你害怕吗?”
“我……我……不怕。阿娘在呢,我一点儿也不怕,阿妹,你也别怕,姐姐在呢。”
阿七转身搂住两个孩子,轻轻闭上了已经湿润的眼睛。隔天,她来到老太太灵前,点了三支香默默道:“你老人家放心吧,阿七已经是陈家的媳妇,陈家的孩子不论从谁的肚子里爬出来,我都会养着他,让他长大替陈家出力,替陈家传宗接代。”恭恭敬敬地将香插入香炉,磕了三个头,阿七起身,猛然间便觉得身子出奇地轻松,那双盯着她的眼睛,终于闭上了。
送完老太太,陈员外跟阿七进行了一番恳谈,这次谈话,陈员外破天荒地向阿七做了检讨,他承认不该不经她的同意就私藏小槐生下那个孩子,也承诺只此一回绝无例外,若有下次不用阿七动手,他亲自打折陈根的腿。
一个公公爹居然向儿媳妇低头下气,承认错误,这不但是陈家庄开天辟地头一回,估计就连梅川县乃至全国,也是为数不多的个例之一,能不让人吃惊吗?不论他承诺了什么,只这一低头,阿七就算“气”贯山河,也春风化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