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道:“也曾长居暗处,少与人来往。”
在无舌之时,又在暗无光日的囚牢中度过十余年。
“耳朵是好的,所以只有风声能听。”
最后一声,好似将他带回了那个生不如死的年岁。
那时,邻房总会传来一个个难以入耳的声音,多出自乐在其中的小倌。做床上之事还不够,还要以骂他作乐。什么猪狗不如,“猪狗能食,酸了的人肉却不可”的说道,风浮濯倒背如流。
却又不给他一个痛快,只是喂他勉强能果腹的、放到快坏的鸡食,他傲骨嶙峋,饿到快干呕时,才肯咬血充饥,或是来些人,粗鲁地将这些东西喂进他嘴里。
可但凡押入了一个姑娘,那原先小倌里欢愉而肮脏的声音,就会变成鬼哭狼嚎。
话不能说、眼不能见时,痛就会有份量,将他四肢高高聚拢成一张牢笼。
而牢笼蚕食的,只有他残碎的躯干。
因此,所有人问风浮濯为何一心求佛——
也许只是想洗清从前那些不可告人的,不曾伸出援手的罪孽。
风浮濯少有打岔,望枯当然要跑去他跟前,仔细端详一番,屏住鼻息看够了,才牵起他的衣袖:“倦空君果真是强撑着的,分明就是看不见路,也不识路……没法子,只好让我拉着走了。”
望枯说对了。
但风浮濯却也能看到一个长发高甩、一袭红衣、却一本正经昂着脸的轮廓。
那并非是带着笑的。
却能闪着光,飘荡和煦。
亦是他有且可触、毫无防备心地送上门来的。
唯一落在他肩头的星。
风浮濯:“那就,多谢望枯了。”
话要温柔地说,也只是怕——说重了,会将她吹走了。
……
柳柯子还需口头转述,若是受罚者入了界,会在那片平地中映显出一方“起界镜”。风浮濯去往何处、生死未卜、安然无恙,都能浮现而出。
直至走到尽头,望枯随意往江水抛掷一块在掌心盘了一路的石子,咕咚出三层涟漪后,脚底下长出一张大嘴,还呲出獠牙。
风浮濯拦住她:“望枯退后!”
望枯垫脚一跳,稳当抱柱:“这莫非就是……”
“再会幽冥”的入口?
獠牙张开深渊万丈,要一口吞没站在上方的风浮濯。
他朝向望枯的方位:“望枯,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