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说你不是忘恩负义?!”
许靖咬牙切齿。
“你今日能站在这里,便是我祖父舍下郡守之职为你所换!”
方广不屑一笑:“我倒宁可不换!若非许太守治临蚕,彼辈焉敢去害我父?不害我父,我何需复仇?许太守若依律判罚,我亦无须杀人。我向日无罪,许太守陷我于此,何恩之有?”
许靖顿时语塞。
事实上方广已经很客气了。
按照方广所说,看起来是许季山“迫使”方广杀人犯法,而后许季山又亲自营救方广,算是功过相抵。
但实际上,方广父、母,那害人的吏员,都已死了。
人死不复生。
这些人,许季山如何去救?
但是,许季山要以德行导人向善,也不能说其初心不正。
而且许季山在一定意义上确实做到了,方广固然对他有怨,但却至今没有对他恶言相加,可见即便是方广,心底里实则也是对他存有一分敬佩的。
若世上之人皆能如许季山一般仁善,方广遭遇之事同样不会发生。
只可惜,要世人皆如许季山,本就是不可能之事。
杨凤如今听了方广这当事之人述说,也知道对于那些已然被害亡命者而言,士林中对许季山德行的称道,确实有失公允,但于儒家而言,许季山之初心,绝无可指摘处。
这是一桩无从分辨的故事。
更何况许季山人已故去。
这些事,又何必再去纠缠?
杨凤只是不解:“欠山贤弟,虽则旧事如此,你亦不至为此而阻拦我等罢?”
为了旧怨挡路的话,方广对许季山的评价想必不会像现在一样克制。
方广道:“许太守罔顾律法,而欲导世人为善。我以此论荒谬,已从桓公新政,此政以法治为要,待得蓬莱大治,人皆良善,我自当至许太守坟前,提酒祭告!”
原来如此!
许季山将律法视为无用,毫不在意。
而方广则从自身遭遇出发,认为如果律法的威慑力足够,那么一切事情都不会发生,治政必须首重律法。
恰好,桓志新政,其内核便是法家之学。
方广因此而投效桓志。
杨凤哭笑不得。
陈仲倒是饶有兴趣。
他看出了方广与近古时的法家也颇不同。
近古法家源出有二,其一为管子,其二为儒家荀子一脉,但二者的最初目的,皆是帮助诸侯以及附庸极广的大宗派增强治理能力,提升其实力。
与当时的儒家、道家、阴阳家等等道统相比,法家的目标定得非常朴实,毫无玄虚之处,同时也可在短时间内见到实效。
但对于修士修行,法家一脉的指导之能便显得太过薄弱,他们不关注大道,只着眼于世俗的立意,从根本上限制了法家的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