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社回来的路上,天又飘起了雪。
雪花大片大片地往下落,不一会儿,就给整个世界裹上了一层白毯子。
一路走下来,总能闻到烧秸秆的味。
每当在大雪中闻着这个味,就有一种似乎出于本能的反应——快要到过年了。
“哥,你说咱还得给他们送多少东西,这人情才算还完呐?”
石虎骑着三轮车,裹紧了身上的棉袄,扯着嗓子问。
这大冷天的,呼出的气瞬间就变成了白气。
对于这事儿,他心里急得很,现在他最想挣的就是钱。
就盼着能多挣点钱,好给家里添些大件,开春直接把唐素颖风风光光地娶进门。
李冬生坐在车斗里,脸背着风,听到这话,扭过了头:
“人情债这玩意儿,啥时候能还得完?”
“要是碰上个贪心的,就贪人家一回情,人家能拿捏你一辈子!”
石虎一听,脸都苦成了个苦瓜,“啊?照你这么说,咱还得给他们白干活多久啊?”
“放心吧,不用。”
“就今儿送这一回,往后他们还想要,就掏钱买,咱又不是开慈善堂的。”
李冬生说着,腾出一只手拍了拍石虎的肩膀,还不忘打趣他。
“毕竟咱家虎子眼巴巴地盼着结婚呢,要是给耽误了,谁负责呀?”
石虎的脸本来就被寒风吹得通红,这下更红了,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
“不过哥,他们要是不乐意,咱俩可咋办呐?”
石虎还是有点担心,皱着眉头问道。
“你就别瞎操心了,你能想到的,哥早都想过了!”李冬生满是自信地说。
为啥自己拼了命地想跟柳爷搞好关系。
这人际关系,就跟养蛊似的,只要把最厉害的那个搞定了,其他的都好说。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赶紧琢磨琢磨结婚的事儿。”
“对了,你那床上的功夫咋样?需不需要哥教教你?”李冬生坏笑着问。
“放心吧哥!之前趁你去卖肉,我在黑市淘了本《金瓶梅》,天天都照着学呢!保准能让唐素颖给我生个五六个大胖小子!”
一说到这个,石虎一脸得意。
李冬生又惊又喜,“呦呵,你小子在这事儿上还真不含糊啊?还挺爱学习啊。”
“不对啊,你认识字儿吗?那书你能看明白?”
石虎扭过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嘻嘻地说:
“有图!”
李冬生听了,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行啊你!回家借给哥也瞅瞅,让哥也学习学习!”
两人在风雪中说说笑笑,三轮车的影子在雪地里越拉越长,很快回到了小石棚村。
“还是老样子,中午吃完晌午饭,下午就集合进山。”
到了村口,李冬生和石虎停下脚步,相互叮嘱几句后便分道扬镳。
李冬生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雪花簌簌地落在他的肩头。
石虎和往常一样,跨上三轮车,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朝着知青点一路狂奔。
寒风呼呼地刮着,冻得他脸生疼,可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唐素颖,心里就暖烘烘的,脚下蹬得更起劲儿了。
知青点里,唐素颖也知道,一到这个点儿,石虎铁定要来。
她早早地就在屋里盼着,时不时往窗外瞅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