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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实验室里,只有服务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和陈鹤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
幽蓝的屏幕光线勾勒着他专注的侧脸。构建这样一个大型战争模拟实验室,核心难点在于海量、多源、异构数据的实时处理、融合与超大规模并行计算,以及在此之上构建的、能够近似现实复杂性的多层耦合模型。这对传统计算架构和算法是巨大挑战。
但对陈鹤而言,这恰恰是他的领域。
他那经过特殊强化的信息处理能力与逻辑推演能力,配合眼前这套国防大学最顶尖的“盘古”超级计算系统,让他能以一种近乎“直觉”的方式,处理普通人需要漫长迭代和试错才能理顺的数据关系与模型逻辑。
他的工作,更像是在利用这里的硬件,将自己脑海中那个日趋清晰的模拟战场进行具象化运算和验证。
真正的攻坚战,在于最初的核心数据库架构与基础模型框架的搭建。这部分工作,如同为摩天大楼打下地基和浇筑核心筒,必须绝对精准、稳固,且预留出所有可能的扩展接口。而这部分工作,几乎只能由他这个人形“超算”独立完成。
不过,在正式开始“浇筑地基”之前,他需要明确“施工队”——也就是那些国科大研究人员——的具体任务。他不需要他们理解整个摩天大楼为何能矗立,只需要他们按照极其精确的图纸,完成指定部位、指定规格的“构件”加工与安装。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不是在写代码,而是在起草一份名为《“战争模拟实验室”构建项目辅助工作执行计划书》的文档。文档结构极其清晰,甚至可以说是冷酷的实用主义:
第一部分:辅助工作总则与纪律要求(包括保密层级、响应时限、问题反馈流程等)。
第二部分:分领域任务清单与交付标准(详细列出了作战环境建模、装备效能参数库建立、特定战术规则算法化、经济与政治影响因子量化、人机交互界面原型设计等十几个大项,每个大项下又分解为若干子任务,每个子任务都标注了负责人或团队、所需输入数据来源、输出格式规范、验证方法、以及精确到小时的预计工时和截止时间)。
第三部分:数据接口规范与协同工作平台使用指南(严格定义了各模块与核心框架交换数据的协议,确保“构件”能严丝合缝地嵌入主体结构)。
第四部分:应急预案与沟通机制(明确了遇到无法按标准完成的情况时,如何升级报告,以及他本人每日固定的“答疑时间”)。
这份计划书,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模糊的要求。它像一台精密机器的装配说明书,将每个“辅助人员”变成了这台机器上一个参数明确的“零件”。
一个多小时后,文档完成。陈鹤将其通过内部系统,发给了马良,并附言:“通知相关人员,一小时后,原会议室,依据此计划书明确各自任务。携带可接入内网的设备。”
一小时后,原会议室。
气氛与上午截然不同。虽然很多人脸上还残留着之前的不满或质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正式文件”调动起来的、职业性的严肃,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他们都在自己的终端上看到了那份计划书。起初是抱着挑刺的心态打开,但越看,越觉得心惊。
太详细了。详细到可怕。这绝不是一个小时能凭空捏造出来的东西,它背后必然有一个极其完整、深思熟虑的顶层设计作为支撑。更让他们感到后背发凉的是,计划书中要求他们“辅助”完成的许多任务说明、特别是那些输入输出规范和数据接口定义,涉及到的概念和标准,竟然超出了他们部分人的现有认知!有些算法描述简洁而深奥,有些数据转换逻辑他们需要反复琢磨才能理解其用意。
这感觉,就像一个自认为技艺精湛的木匠,突然拿到一份要求他加工航天飞机精密零件的图纸,上面的公差要求和材料处理工艺,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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