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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桓捏着奏疏的边角,指节泛白:“周瑞是襄王萧漓的门人,襄王上月还在朕面前夸他‘治河有功’;镇刑司赵奎是黄彪的旧部,向来与地方官勾结。这案子牵连着宗室、镇刑司,地方官谁敢查?” 谢渊起身躬身:“臣请以左都御史衔巡抚河南,彻查溃堤缘由,重核赈灾银,给河南百姓一个公道。” 萧桓颔首:“朕准你调玄夜卫河南分营,赐‘便宜行事’之权,查案不必避讳宗室,凡涉案者,无论官阶,一律拿下。”
临行前夜,谢渊在书房翻找出行之物。家人备好的官靴摆在案头,乌皮锃亮,靴底厚实,却被他推到一旁。他从箱底翻出一双麻底鞋 —— 这是去年下乡查案时,农家老汉送的,鞋帮已洗得发白,鞋底纳着细密的 “人” 字纹,针脚虽粗却扎实。“大人怎穿这个?” 玄夜卫校尉赵勇不解,“河南灾地泥泞,官靴防水,这麻鞋怕是走不了三步就湿透了。” 谢渊笑着将麻鞋塞进包袱:“麻鞋吸泥防滑,踩在堤上稳当;穿得和百姓一样,他们才肯说真话。官靴再亮,隔着一层皮,听不见百姓的苦。”
三日后,谢渊抵达开封府。黄河水仍在漫溢,城外十里已成泽国,灾民撑着破木筏在水中漂荡,见官船驶过,纷纷哭喊:“大人救命!给口吃的吧!” 谢渊未入巡抚衙门接风,直接换乘渔民的小划子,直奔陈留溃口。浊黄的河水裹挟着泥沙、草木,甚至还有浮尸,汹涌地从缺口处奔腾而下,堤岸残存的石块被冲得东倒西歪。
谢渊踩着及踝的泥浆跳上堤岸,刚走两步,麻底鞋就吸满了泥水,沉甸甸地贴在脚上,冰冷的泥浆顺着鞋洞灌进鞋里,冻得脚趾发麻。他却浑然不觉,弯腰捡起一块卡在堤缝里的碎石,掂了掂:“顶多十斤。” 随行的老河工张老汉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滚出泪来:“大人有所不知,去年冬修堤时,刘三带的石料队,半道上就把条石换成碎石,监工收了他两贯钱,称重时闭眼报数‘三十斤’。我们几个老河工劝过,说‘这石头挡不住洪水’,反被刘三的打手按在泥里打,腿都打断了……” 谢渊扶住老汉的胳膊,指腹触到他枯瘦手臂上的疤痕,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
次日清晨,周瑞率河南布政使、按察使等官员出城迎接。见谢渊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裤脚沾着泥,脚上一双磨出毛边的麻底鞋,身后只有四个玄夜卫,连个随从都没有,周瑞眼底闪过一丝不屑,脸上却堆起笑:“谢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在巡抚衙门备了宴席,有黄河鲤鱼、开封酱菜,为您接风洗尘。” 谢渊摆摆手,声音带着彻夜勘察的沙哑:“宴席不必,先带本官去看赈灾粥棚。”
粥棚设在城隍庙前的空地上,十几顶破烂草棚下,百姓排着蜿蜒的长队,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轮到领粥的人,捧着豁口的粗瓷碗,碗里的稀粥清得能照见人影,捞半天才能挑出几粒米。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刚领到粥,孩子哭着要 “稠点的”,妇人含泪把自己碗里的米拨给孩子:“乖,能有口水喝就不错了。” 谢渊走过去,舀起一勺粥,粥水顺着勺子边缘淌下,几乎没什么米星:“这就是你奏报里的‘灾民皆有赈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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