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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此时我还在陆家嘴的写字楼里，午休时总爱站在落地窗前看蚂蚁搬家似的车流。实习生小姑娘捧着星巴克过来，小心翼翼问我"王哥，这季度奖金能发多少？"我望着她胸前工牌上崭新的照片，突然想起自己刚入职时，也总把"财务自由"挂在嘴边。
夜风突然变冷，我抱紧双臂靠在栏杆上。对面楼的灯次第熄灭，只有六楼那扇窗还亮着，隐约能看见穿睡衣的女人在熨烫西装。想起前女友总说我衬衫领子永远熨不平，她走的那天，行李箱滚轮碾过楼道的声音，比房东催租的电话还刺耳。
手机在掌心震动，是银行的推销短信。"尊敬的客户，您的信用卡可提升额度至五万..."我笑出声来，月光突然在手机屏幕上凝成霜。三年前那个雨天，我也是这样站在ATM机前，看着屏幕上"余额不足"的字样，感觉整个世界都在下雨。
楼下的早餐摊开始支起油锅，油条在热油里翻滚的滋滋声，混着豆浆的香气飘上来。穿校服的孩子背着书包跑过，红领巾在晨风中扬起一角。我摸出手机打开记账APP，红色的支出项像血一样刺眼，绿色的收入栏却细得像蛛丝。
"叮——"又一条推送弹出来。"您购买的基金净值下跌5.2%"。我盯着那条绿色的曲线，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可当护士把催费单递到我手上时，这句话突然变得轻飘飘的，像病房窗外的柳絮。
晨光爬上对面的楼顶，给那扇亮了一夜的窗户镀上金边。穿睡衣的女人推开窗，把熨烫平整的西装挂在晾衣绳上。晨风扬起她的长发，我突然看清她左眼角有颗泪痣，和前女友一模一样。
手机在这时突然没电关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我仿佛看见余额宝里的数字在跳舞。那些阿拉伯数字像一群小精灵，在黑暗中手拉着手转圈，转出了母亲的笑脸，转出了写字楼的灯光，转出了前女友熨烫衬衫的侧脸。
东方泛起鱼肚白，楼下的公交车开始进站。我深吸一口带着油条香气的空气，转身回屋找充电器。路过镜子时，突然看见自己眼角的细纹，像极了父亲临终前的模样。
插上充电器的瞬间，手机屏幕亮起。余额宝的数字静静躺在那里，不多不少，刚好够买一张回老家的火车票。窗外的阳光突然涌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像极了小时候趴在父亲背上，看见的透过树叶的阳光。
我打开购票APP，指尖悬在"确认支付"的按钮上。楼下传来公交车发动的轰鸣声，晨光突然在手机屏幕上碎成金箔。想起母亲总说老家的栀子花又开了，想起父亲坟前的青草该除了，想起前女友说等我攒够十万就结婚...
手指落下的瞬间，我仿佛听见余额宝里的数字在唱歌。那些冰冷的阿拉伯数字，突然变得温热起来，像母亲的手，像父亲的烟袋，像前女友熨烫平整的衬衫领子。
晨光中，我看见手机屏幕上跳出"支付成功"的字样，窗外的栀子花香突然涌进来，带着整个春天的味道。原来钱这东西，真的买不来幸福，但它能让我回到那个有栀子花的小院，回到那个父亲还在、母亲未老的春天。
楼下的油条已经炸得金黄，穿西装的男人匆匆走过，领口挺括如刀。我摸出最后一支烟点燃，看着烟雾在晨光中袅袅升起，突然觉得那些在余额宝里跳动的数字，其实是我散落人间的星辰，只要抬头，就能看见整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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