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bqge9. c o m 一秒记住!
1933年仲春的雨,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务川香树坝的山路上。泥泞的路面被来往的脚步踩得坑坑洼洼,每走一步都要费尽全力拔出深陷的脚。张羽勋披着蓑衣站在神坛洞口,蓑衣的棕毛被雨水打湿,沉甸甸地贴在身上。他望着远处被雨水模糊的山峦,那些熟悉的峰峦此刻像蒙上了一层灰色的纱幔,看不真切。手里攥着的那封急信,边角已经被血水浸透,变得黏糊糊的,信纸的纤维吸饱了液体,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那是德江稳坪送来的急信,字迹潦草而急促,能看出写信人当时的慌乱与急切。信上说,黎纲败逃后怀恨在心,正调集重兵要血洗稳坪,让务川神兵速去支援。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重重地敲在张羽勋的心上。
“大佛主,您可要做主啊!”送信的神兵跪在泥地里,泥水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淌,在身下积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他的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暗红色的血渍透过布条不断往外渗透,将布条晕染得越来越大。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混杂着雨水的滴答声,显得格外凄凉,“黎纲放话说,要把稳坪的男女老少都砍头示众,还要挖了咱们的神坛!”
张羽勋的手指划过信上“血洗”二字,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几乎要将信纸戳破。他身后的香案上,那尊用香樟木雕的“真命天子”像被常年的香火熏得乌黑发亮,雕像的眉眼间积着一层厚厚的香灰。烛火在穿堂风里明明灭灭,光影在他脸上跳跃,映得他脸上的皱纹忽深忽浅,仿佛刻满了岁月的沧桑与此刻的焦虑。“孽障!”他猛地一拍香案,案上的香炉被震得摇晃起来,几缕香灰簌簌落下。桃木剑应声震落在地,剑穗上的铜铃叮当作响,那清脆又急促的声音,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神坛里的神兵们闻声从各个角落聚拢过来,他们大多赤着脚,脚掌踩在冰凉的泥地上,冻得有些发红。每个人手里都紧握着大刀,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那寒光里透着一股决绝的气息。“佛主,咱们跟黎纲拼了!”冉伯祥——这个在务川神坛里以忠厚闻名的汉子,站在人群前列,攥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打破了神坛里短暂的沉寂,“稳坪的弟兄帮过咱们,不能见死不救!”
张羽勋弯腰捡起桃木剑,剑身上的朱砂符咒被从洞口飘进来的雨水打湿,晕成一片暗红,像是流淌的血。他想起半年前在香树坝立坛时,曾对天起誓“护佑黔东百姓”,那时的场景历历在目,百姓们期盼的眼神、弟兄们坚定的神情,如今誓言犹在耳畔回响,战火却已烧到了家门口。“冉伯祥!”他高喝一声,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点齐三百精锐,带足三天干粮,随我驰援稳坪!”
“佛主,您的咳疾还没好……”有老神兵上前一步劝阻,他脸上满是担忧。张羽勋这阵子咳得厉害,尤其是夜里,常常咳得整个人蜷缩起来,有时还会咳出血来,全靠坛里秘制的“神水”吊着精神。
ℬq𝙶e 9.ℂoM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