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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倏地转头,正对上郑谋那双从惊骇中渐渐回魂的三角眼。那老东西刚才被炸得够呛,灰头土脸的,左脸被弹片划了道长长的血口子,血还在往下淌,衣袍下摆烧没了半截,露出两条麻秆似的细腿,上面沾着血和泥,狼狈不堪。
郑谋的那些手下,二十多个火神派精锐,这会儿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没头的、炸成两截的、烧成焦炭的,把洞口那片空地变成了一片修罗场。浓烈的血腥味混着硫黄和硝烟的味道,呛得人直作呕,熊淍下意识地皱紧眉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郑谋从一具无头尸身后爬起来,扶着旁边的石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顾不上狼狈,也顾不上身上的伤口,眼睛死死地盯在逍遥子身上,瞳孔先是收缩成针尖大小,又猛地扩散开来,脸上写满了惊恐,像是见了鬼一样。
“赵……赵子羽?!”
声音劈得像被风吹裂的竹管,尾调抖得挂不住,往后退时,脚后跟不小心踩到一截断臂,踉跄着扶住旁边的尸身,掌心沾了黏腻的血,又猛地甩开,像是沾了烧红的炭。“你……你不是死了吗?十八年前……暗河发了绝杀令……王府也……也说你尸骨无存了……”他的声音越来越抖,“你怎么可能还活着!怎么可能!”
逍遥子没答话。
他甚至没看郑谋一眼,仿佛眼前这个惊惶失措的火神派长老,只是路边的一块石子,不值一提。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背对熊淍,正朝向那条老狗。剑尖垂地,冰冷的雨水顺着剑身滑落,在脚边汇成一小滩淡红色的水渍——那是他自己的血,从左肋的伤口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晕开小小的血花。
郑谋看见了。
他毕竟是火神派的长老,刀口舔血几十年,眼力还是有的。那血是从赵子羽的左肋渗出来的,衣料破了个不规则的口子,边缘焦黑,像是被火铳轰的,伤口肯定不浅。而且,赵子羽右手握剑的姿势也不对,虎口在微微发抖,却握得很紧,像是怕剑脱手——他这是强撑着,他伤得很重,重到可能一剑都递不出去。
郑谋的心跳,从刚才的一百八,慢慢降到了一百二,心底的惊恐渐渐被一丝侥幸取代。他咽了口唾沫,干裂的嘴唇翕动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语气也变得谄媚起来:“赵……赵大侠,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当年的事,都是王爷……不,都是王道权那狗贼逼的!我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啊!我要是不做,他就会杀了我全家,我也是没办法啊……”
逍遥子终于开口了。
“奉命行事?”
他说话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透骨的寒气,没有一丝波澜,却让郑谋浑身发冷,心底的侥幸瞬间被恐惧压了下去。
“十八年前,兰州熊家,四十三口。”
郑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身体也开始微微发抖。
“十一年前,青州赵家别院,老幼十七口。”
郑谋的腿,开始打颤,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石壁上,手心全是冷汗。
“七年前,沧州莫家药铺,师徒五人。”
逍遥子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一本普通的账,可熊淍知道,那是一本血写的账,每一个字,都浸着无辜者的鲜血,每一笔,都刻着逍遥子心底的痛。“哪一件,是你奉的命?哪一件,是你身不由己?”
郑谋不笑了。
他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眼神四处乱飘,像被逼到墙角的耗子,拼命地找出口,却发现,自己早已无路可逃。“我……我……”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些事,都是他做的,是他亲手带人,屠了那些无辜的人家,是他亲手,沾了那些鲜血,哪里是什么身不由己,不过是为了荣华富贵,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助纣为虐罢了。
“想活命!”
逍遥子打断他,语气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诱惑,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郑谋一愣,紧接着,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疯狂地点头,脑袋点得像捣蒜一样,语气里满是哀求:“想想想!赵大侠饶命!赵大侠饶命啊!只要您放我一马,让我干什么都行!您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
逍遥子盯着他,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火光在他眼底跳动,却照不亮那双眼睛里的黑暗,那黑暗里,藏着滔天的恨意,藏着无尽的痛苦,也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疲惫。
“王府秘狱。”
他吐出四个字,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郑谋的心上。
郑谋的表情,瞬间僵住了,脸上的哀求,也凝固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和恐惧。
“最深处的牢门,”逍遥子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钉在郑谋的心上,“打开它,放出里面所有人。”
“你……你要劫狱?!”
郑谋的喉结剧烈滚动着,声音干涩得像含了一把沙,心底的恐惧,再次达到了顶峰。王府秘狱是什么地方?那是王道权的禁脔,是人间炼狱,里面关着的,都是王道权最忌惮、最恨的人,别说劫狱,就算是靠近半步,都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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