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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休止的等待(第1/2页)
南乔在家待了两天。
米豆退烧后,便黏他黏得紧。那两天里,南乔似乎真的努力想把自己嵌回这个家里。他给米豆念故事,声音还有些生涩;他笨手笨脚地想帮苏予锦晾衣服,却差点碰翻了阳台的花盆;他甚至破天荒地在晚饭后没有立刻钻进书房,而是坐在沙发上,陪着看了一会儿毫无营养的动画片。米豆靠在他怀里,小脸上是病后初愈的苍白,眼睛里却闪着久违的、满足的光。
苏予锦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心里那潭死水,被投下几颗石子,漾开一点微不可察的涟漪。夜里,她看着身边熟睡的米豆,又听着隔壁书房隐约传来的、南乔刻意放轻的走动声,一种极其微弱、几乎被她自己唾弃的念头,悄悄探出头来。
也许……也许这次不一样?她看着儿子睡梦中偶尔翘起的嘴角,想起他看到爸爸时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孩子需要父亲,一个完整的家。她对自己说,南乔不是坏人,他只是……习惯了那样的生活模式。他这两天不是试着改变了吗?他买了早餐,他陪了米豆,他甚至主动收拾了碗筷。
为了米豆,再试一试?就再试最后一次。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弱的藤蔓,缠绕着她冰冷的心脏,试图从缝隙里汲取一丝暖意,生出一点点绿芽。她强迫自己回想多年前那个笑容璀璨、依赖着她的青年,回想米豆出生时他那笨拙却真挚的喜悦。她试图用这些遥远的、褪色的画面,去覆盖近在咫尺的、无数个独自吞咽失望和眼泪的深夜。
“就当是为了米豆。”她对自己重复,仿佛一句咒语,能镇压下心底所有尖锐的质疑和痛苦的嘶喊。
第三天早上,阳光很好。米豆的精神也好了不少,坐在餐桌前小口喝着妈妈熬的粥。南乔换上了挺括的衬衫,正在系袖扣。气氛有一种刻意维持的、脆弱的平静。
苏予锦端着煎蛋从厨房出来,看见他的装束,心微微一沉,但还是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今天……要出去?”
南乔系扣子的手顿了顿,没有立刻看她,目光落在玄的鞋柜上,声音有些发紧:“嗯。公司那边……有个紧急的并购案,出了点问题,必须我回去处理。几个高管和律师都在等了。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只有米豆小勺子碰着碗边的轻微声响。
苏予锦感觉那根刚刚冒头的、名为“希望”的绿芽,瞬间被冻住了,然后咔嚓一声,碎裂成冰碴。她端着盘子的手指捏得发白,指尖传来瓷器冰凉的触感,一直凉到心里去。
又是公司。又是紧急。又是必须。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眼前却飞快地闪过无数画面:米豆第一次高烧,她半夜抱着滚烫的孩子冲去医院,打电话给他,他说“在开会,走不开”;她母亲精神病复发时,他忙着挣钱。满眼歉意却只说“项目到了关键期”;无数个周末,她答应米豆去游乐园、去动物园,最后都因为他的一个电话变成“下次爸爸一定补上”,而米豆从最初的哭闹,到后来只是默默低下头,小声说“没关系,妈妈陪我就好”……
不是在等,就是在等的路上。等的永远是他下一次“有空”,下一个“以后”,下一句“抱歉”。他们的婚姻,像及了一场笑话,自己也丈夫,又好像没有。
她以为这一次会不同。孩子病得那么重,她几乎是在电话里崩溃了。他来了,在医院,在家里,那两天……她差点就要相信,那绝望的控诉终于撼动了他,他终于看见了她们母子的存在,不仅仅是责任清单上的一个条目。
原来,只是又一次短暂的“故障检修”。他的世界,那个由会议、合同、股价构成的世界,只要发出召唤,他依然会毫不犹豫地转身奔赴。她和米豆,永远排在“紧急情况”之后。
南乔似乎感觉到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终于转过头看向她,嘴唇动了动:“我尽快处理完就回来。米豆还需要人照顾,你……”
“知道了。”苏予锦打断了他,声音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她走过去,把煎蛋放在米豆面前,甚至对他挤出一个极淡的笑,“慢慢吃,宝贝。”
然后,她转身开始收拾餐桌,把用过的餐巾叠好,擦掉一点溅出来的粥渍。动作机械,有条不紊,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
南乔看着她挺直的、却莫名显得单薄的背影,心头涌起巨大的不安和熟悉的刺痛。他想说点什么,解释,或者保证,但所有的话涌到嘴边,都显得那么空洞可笑。他承诺过太多次“尽快”,又失信过太多次。最终,他只是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会……尽快。”
苏予锦没有回应。她拿起空了的牛奶杯,走向厨房水槽。水流哗哗响起,盖过了一切声音。
米豆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的背影,小声问:“爸爸又要去上班了吗?”
南乔走到儿子身边,蹲下,摸了摸他的头:“嗯,爸爸有事要去处理一下。你在家听妈妈的话,好好休息。”
米豆眼里那簇因为爸爸在家而燃起的小火苗,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下,但他还是乖巧地点点头:“哦。那爸爸早点回来。”
这句孩子气的期盼,像最后一根针,轻轻扎在了苏予锦早已麻木的心上,带来一阵细密而尖锐的痛。早点回来?回来之后呢?下一次离开,又是什么时候?用什么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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