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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看到昔日被他认为是爱人的存在变成这副模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混杂着愤怒、憎恨、最后一丝不甘以及……莫名的烦躁——瞬间攫住了他。
他重重坐在探视区的金属凳上，身体前倾，双手几乎要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声音因急切而撕裂般沙哑，透过那铁丝网孔洞传出：
“陈思涵！看着我！”他低吼着，试图唤醒眼前这具空壳。
对面的身影似乎毫无反应，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窒息的空洞。
滋啦……
一声刺耳的杂音猛然从头顶的日光灯管中爆发！
灯光急促地闪烁了两下，在陈思涵枯槁的脸庞和墙壁上投下瞬间狰狞又消失的扭曲重影。
就在这灯光明灭的刹那，林青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看到那个低垂着脑袋的女人，在那零点几秒的明暗交界处，嘴角似乎极其诡异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微笑。
那更像是在无尽的黑暗中、在彻底的虚妄里，看见了一件令人作呕至极的脏东西时，本能流露出的极端厌恶与……嘲讽？
灯光恢复正常。
那抹极致的厌恶神情如同幻觉般消失无踪。
她依然是那副毫无生气的、垂着头的样子。
林青书几乎要怀疑自己眼花了。
一种难以遏制的、被欺骗和玩弄的强烈愤怒轰然冲上头顶，瞬间压倒了之前的复杂情绪。
他几乎要从凳子上跳起来！
“陈思涵！！”
他再也抑制不住，声音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穿透失真的铁网，敲打在冰冷的空间里，震得连日光灯的嗡鸣都似乎停顿了一瞬。
“回答我！告诉我！为什么？当初为什么要接近我？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要帮我？后来……后来你又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你最后那句话……‘你不是他’……你告诉我！‘他’到底是谁？
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的嘶吼在寂静的病房里徒劳地撞着墙壁，最终消弭于那厚重的淡绿玻璃之后。
玻璃内侧的女人，依旧一动不动，如同最冰冷的石像。
死寂。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下都如同重锤敲打着林青书濒临崩溃的神经。
就在他以为这次会面将完全失败、愤怒几乎要将他撕裂时——
那具枯槁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个如同尘埃摩擦般干涩嘶哑到几乎无法辨识的微弱音节，艰难地从她低垂的头颅方向挤了出来。
“你……不……是……林俊山的儿子……！你……不是……HK……”
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浓得化不开的憎恶。
“你说什么？大声点！”
林青书猛地凑前，耳朵几乎贴在铁丝网上。
陈思涵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的头猛地抬了一下……
林青书终于看到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不再是空洞，而是爆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狂乱与怨毒！
但她张开的嘴里，却没有再吐出清晰的语句，只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怪响！如同被扼住了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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