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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人教人教不会(第1/2页)
村路崎岖,没有路灯,只有各户窗户里透出的零星煤油灯光,勉强勾勒出道路的轮廓。
寒风像鞭子一样,抽打着裸露的皮肤。
陈援朝被三娃子半拉半拽地走着,脸上的肿痛在冷风的刺激下,一阵阵火辣辣地疼。
但这远远比不上他心里的憋屈和困惑,那感觉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咽不下,吐不出。
“三娃子,你拉我干啥!你听明白哥是啥意思了吗?”
陈援朝猛地甩开三娃子的手,闷声问道:“咱就这么认怂了?我这两巴掌就白挨了?”
“这要传出去,以后咱哥俩在村里还咋抬头?在乡里还咋走动?!”
三娃子被甩得一个趔趄,他站稳身子,叹了口气。
比起陈援朝,他在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方面,体会得更早,也想得更多。
他低声道:“援朝哥,冬河哥的话,肯定有他的道理。我看他不是怕事,他那样子……像是在等啥,或者说,在等谁先跳出来。”
“等啥?等黄花菜凉吗?”
陈援朝烦躁地踢飞了脚边的一块冻得硬邦邦的土坷垃。
土块撞在远处的墙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那帮混子肯定以为咱们怕了,怂了!以后更得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撒尿!”
“咱们的卤煮生意刚有点起色,一天轻轻松松就能赚二三十块钱,都顶得上村里的壮劳力辛苦搞一个月了!”
“这要是不摆了,村里人咋看咱们?背后不得笑话死?”
“之前跟着咱们干活,收拾羊杂、烧火的婶子大娘们咋想?咱们答应给人家的工钱,还能不能算数?”
他越想越觉得窝火,越想越觉得堂哥这次的处理方式太憋屈,太窝囊,完全不像他记忆中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陈冬河。
在他的认知里,在乡下,在田间地头,解决问题的方式很简单。
你狠,我比你更狠!
你横,我比你更横!
直到一方服软认栽为止。
什么背后的算计,官面的争斗,利益的纠葛,对他来说都太遥远,太模糊。
远不如脸上这火辣辣的疼痛来得真实。
三娃子沉默地跟在后面,走了一段,才低声说道:
“援朝哥,冬河哥让咱们等着看,那咱就等着看呗!”
“我觉得……冬河哥看的,想的,比咱们远,比咱们深。”
“他好像……好像能看到咱们看不到的东西。”
他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表达那种模糊的感觉。
“看啥看?!我看他就是当了功臣,有了包袱,胆子变小了!”
陈援朝嘟囔了一句,但声音不高,显然这话他自己也有点心虚。
他了解陈冬河,知道堂哥骨子里绝不是胆小怕事的人。
当年为了护着村里的小孩,他一个人敢跟邻村三四个半大小子动手,头破了都没皱一下眉头。
可如今……他确实有些看不懂了。
两人走到分岔路口,陈援朝犹豫了一下,望着自家方向那点微弱的灯光,终究没再说什么。
他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脚步沉重地闷头朝自己家走去。
三娃子看着他那仿佛凝聚了所有不服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陈援朝这直筒子脾气,认死理,光靠劝是没用的。
或许真得像冬河哥说的那样,让事情本身来教育他,碰了壁,吃了亏,才能长记性。
与此同时,陈冬河家里也并不平静。
陈冬河的二叔,陈二山,风风火火地闯进了院子,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
他刚从村东头老铁匠家喝酒回来,脸上还带着点被酒意熏染的红晕。
棉袄领子敞开着,一进门就扯着他那特有的洪亮嗓子喊:
“冬河!冬河!援朝那个小兔崽子呢?我听你铁匠婶子说,他在外面被人给揍了?是不是真的?哪个狗日的动的手?!”
陈二山是个典型的农村汉子,五十岁上下,身材壮实得像头牛。
常年的体力劳动让他手臂肌肉虬结,脾气更是像炮仗,一点就着。
他对自己这个侄子陈冬河那是打心眼里疼爱,甚至某种程度上超过了对自家儿子陈援朝。
以前陈冬河年少气盛在外面跟人打架,多半是他这个二叔提着锄头铁锹去撑腰。
有时候不问青红皂白,先打了再说。
如今听说儿子和侄子可能受了欺负,他那股护犊子的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酒意都醒了大半。
“冬河,你别动弹!”
陈二山看到陈冬河从屋里掀开厚棉布帘子走出来,立刻挥手说道,语气急切:
“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是一等功臣,是咱们老陈家的脸面,是上了报纸的人物!这种打打杀杀的事,你别掺和!”
“告诉二叔,是哪个王八羔子动的手,二叔我去找他说道说道!反了他了!”
看着二叔那因为焦急和愤怒而涨红的脸庞,以及眼神里毫不作伪的关切与护短,陈冬河心里淌过一股酸涩又温暖的暖流。
这就是他陈冬河的家人。
或许思维方式简单,或许行事风格粗暴,或许讲不出什么大道理,但那颗心是滚烫的,是毫无保留的。
“二叔,你别急,先进屋,外面冷。”
陈冬河把陈二山让进烧着炕的屋里,屋里比外面暖和很多。
他拿起桌上的粗瓷茶壶,给二叔倒了碗温热的白开水递过去。
“援朝没事,就是挨了两巴掌,年轻人皮实,过两天消肿就好了。他去三娃子家了,我让他冷静冷静。”
“冷静个屁!”
陈二山接过碗,也没喝,“咚”地一声重重撴在炕桌上,碗里的水溅出来些许。
“挨了打不打回去,那还是咱老陈家的种吗?咱老陈家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冬河,你是不是有啥顾虑?跟二叔说!二叔虽然没啥大本事,但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不能让你们小辈受了委屈!”
“是不是对方来头大?乡里干部家的亲戚?”
陈冬河知道二叔的性子,跟他讲太复杂的官场争斗、利益博弈,他一时半会儿根本听不进去,反而可能觉得你是在找借口。
他正斟酌着该怎么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院子里又传来了脚步声,以及一个相对沉稳些的声音。
𝙱 𝒬 𝙶e 9. 𝒞o 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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