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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有惊无险,但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林回春的伤势在恶化,咳出的血越来越黑,气息越来越弱。黄怀钰虽然气息稳定,但右臂的异动越来越频繁,皮肤下的暗金纹路亮起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甚至偶尔,他紧皱的眉头会无意识地跳动一下,仿佛在承受着某种持续的痛苦,又仿佛在与什么对抗。
他的意识,依旧沉沦在身体深处,那片被重塑的、混沌的、充满力量与痛苦的世界。
他能“感觉”到,那场由还魂草药力引爆、由幽蓝碎片引导、由墟玉核心和最大墟玉碎片提供能量支撑的、破而后立的重塑,已经接近尾声。全身的经脉,尤其是右臂的经脉,已经被那混合了多种力量的奇异“火焰”煅烧、重塑完毕,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坚韧异常、布满暗金纹路的通道。虽然依旧遍布裂痕般的纹路,却异常坚固,能够承受远超从前的力量冲击。血肉骨骼,也被那精纯的生命精华反复滋养、强化,虽然距离脱胎换骨还远,但根基已被夯实,蕴含着一股潜藏的、惊人的爆发力。
然而,痛苦并未结束,反而以一种新的形式持续着。
重塑后的经脉,虽然坚韧,却如同新生的瓷器,带着一种生涩、僵硬、尚未完全磨合的感觉。力量在其中运行时,不再像以前那般顺畅自然,而是带着一种滞涩、摩擦的痛楚,仿佛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尤其是右臂,那条几乎被彻底重塑的经脉,此刻如同灌满了沉重的、滚烫的水银,每一次无意识的收缩、绷紧,都会带来撕裂般的胀痛和灼烧感。
但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最麻烦的,是那最大墟玉碎片持续渗出的、冰冷死寂的奇异能量。这股能量,在这场重塑中,似乎扮演了某种“粘合剂”和“强化剂”的角色,帮助稳固了新生经脉,但也留下了一些难以祛除的、冰冷的“杂质”。这些“杂质”,如同细小的冰碴,沉淀在新生经脉的暗金纹路深处,时不时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与墟玉核心转化出的温热生机,以及那残留的、来自凶兽和还魂草的暴戾“火性”,形成一种冰火交织、相互冲突的怪异感觉,让他的身体时刻处于一种忽冷忽热、又痛又痒的煎熬状态。
而幽蓝碎片,在这场重塑中消耗似乎颇大,散发的清凉波动变得极其微弱,只是勉强维持着心脉和魂魄核心的稳定,对于调和体内这些冲突的能量,已经有些力不从心。
于是,在他的体内,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动态的、却又极其痛苦的平衡:新生的、坚韧却生涩的经脉(尤其是右臂),如同刚刚淬火、布满裂痕却异常坚硬的剑胚;在经脉中流淌、运行的力量,是冰冷(墟玉碎片能量)、灼热(凶兽与还魂草“火性”)、温热(墟玉核心生机)、清凉(幽蓝碎片余波)交织的、驳杂不纯的混合体,运行起来滞涩、冲突,带来持续的胀痛、灼烧和刺骨寒意。
他的意识,就漂浮在这片充满力量、却又充满痛苦和冲突的混沌之中。他能“看”到自己身体的变化,能“感觉”到那股潜藏的、惊人的力量,也能“体会”到那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的、冰火交织的痛楚。他想醒来,想控制这股力量,想摆脱这痛苦,但意识如同被无形的枷锁束缚,被体内狂暴冲突的能量隔绝、淹没,无法真正掌控身体,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一切,如同一个困在自己身体里的囚徒。
外界发生的一切,虫潮的围困,林回春的归来,众人的艰难前行,他并非全无感知。那些声音,那些气息,那些危险,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模糊地传递进来,激起他身体本能的反应(比如右臂无意识地绷紧惊退虫潮),却无法让他真正醒来。他能“感觉”到阿箐的眼泪滴落在他脸上,能“感觉”到铁山和石头背负他时沉重的喘息,能“感觉”到林回春那微弱却坚韧的气息,以及那深沉的、落在他身上的、复杂的目光。
这一切,都化为了他意识深处,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念头:不能死,要醒来,要保护他们,要带他们离开这里。这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支撑着他的意识,在无边的痛苦和混沌中,没有彻底沉沦。
时间,在这种内外交困、痛苦煎熬的状态下,缓慢流逝。不知走了多久,林回春终于支撑不住,再次咳出大口黑血,身体软软倒下。
“林老!”铁山和黑子连忙扶住他。
“爷爷!”阿箐扑过来,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咳咳……不……不行了……”林回春脸色灰败,眼神开始涣散,他紧紧抓住阿箐的手,又看向担架上的黄怀钰,用尽最后力气,指向浓雾深处一个方向,“那边……咳咳……有……有水流声……可能有……出路……或可……暂避……你们……带他……走……别管我……”
“不!爷爷!我们一起走!”阿箐哭喊着。
“走!”林回春猛地推开阿箐,厉声道,随即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气息愈发微弱。
铁山一咬牙,背起林回春,对石头道:“石头,背上黄兄弟,我们走!去水流声那边!”
一行人,带着两个昏迷的重伤员,在暗红色的血瘴中,朝着隐约的水流声方向,踉跄前行。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气息奄奄,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
而担架上的黄怀钰,对外界的危机似乎毫无所觉。他的右臂,再次无意识地握紧、松开、握紧、松开,皮肤下的暗金纹路随之明灭不定。体内的冲突与痛苦,似乎达到了某个新的峰值。他紧皱的眉头跳动得更加剧烈,额头上青筋隐现,牙齿紧紧咬合,发出“咯咯”的轻响。身体内部,那冰冷、灼热、温热、清凉的能量,失去了幽蓝碎片的有效调和,冲突愈发剧烈,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新生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呃……啊……”极其微弱、沙哑的、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痛苦**,第一次,从他紧闭的牙关中,漏了出来。
这声**,极其轻微,却如同惊雷,在阿箐耳边炸响。
“黄大哥?!”阿箐猛地转头,泪眼朦胧中,看到黄怀钰那因痛苦而微微扭曲的脸庞,和那不断颤动、仿佛要努力睁开的眼皮。
他要醒了?在这最绝望的时刻?
然而,没等阿箐心中的希望升起,异变,再生。
“哗啦——哗啦——”
前方传来清晰的水流声,似乎是一条地下暗河。然而,伴随着水流声的,还有一种沉重的、湿滑的、仿佛有什么巨大生物在泥泞中拖行的声音,以及一股更加浓郁、更加令人作呕的、混合了血腥、腐烂和阴寒的腥臭气息,从水流声传来的方向,扑面而来。
铁山猛地停下脚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石头和黑子也僵在原地,眼中充满了绝望。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浓雾中,一个庞大、臃肿、如同小山般的黑影,缓缓显出了轮廓。那黑影似乎匍匐在暗河边,正在啃食着什么。听到这边的动静,它缓缓地、僵硬地转过了头。
惨白的、毫无生气的、如同死鱼般的眼睛,在暗红色的浓雾中,亮起了两团幽幽的绿光。一张裂开到耳根、布满细密獠牙、滴落着腥臭粘液的巨口,缓缓张开,发出了一声沉闷、贪婪、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嘶吼。
是尸傀!而且是体型如此庞大、气息如此恐怖的尸傀!看其身上的服饰碎片和残留的特征,似乎是某种巨型妖兽死后,被这雾瘴林中的阴邪之气和某种未知存在,炼制而成的怪物!
前有尸傀拦路,后有血瘴追魂,身侧是暗河,退路被浓雾和潜藏的危险封死。而他们,早已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
真正的绝境,降临了。
担架上,黄怀钰的眼皮,剧烈地颤动起来。体内那冰火交织、冲突不断的剧痛,似乎被外界这致命的威胁所刺激,达到了某个临界点。一直沉寂的幽蓝碎片,似乎也感应到了这绝境的危机,再次,微弱地、却坚定地,震颤了一下。
一股清凉的波动,混合着他意识深处那“要保护他们,要带他们离开”的执念,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点燃干柴的星火,猛地冲破了那层束缚意识的、混沌的能量屏障。
“嗬——!”
黄怀钰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沙哑、充满了痛苦、暴戾,却又带着一丝清明的低吼。
他那紧闭了不知多久的眼皮,猛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之中,没有焦距,没有神采,只有一片燃烧着暗金与赤红火焰、却又似乎有幽蓝冰晶闪烁的、混沌而狂暴的虚空。
而在那虚空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清晰、如同被磨砺过的刀锋般的锐利光芒,正在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凝聚、亮起。
(第一百一十三章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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