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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7 太和二十年(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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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裴府。

「贤侄先回去吧。哎,哎,收一收,三十馀岁的人了,何必哭成这个样子?万般皆有转圜的机会。放心,你家与我家是通家之好,我会尽全力而为的。」

裴俊边说边叹气,一副长者的慈爱模样,站起身来走到哭拜着的郭淮五子郭谦身前,弯腰将其扶起,右手在郭谦的肩膀上拍了几拍。

郭谦用袖子抹了抹泪,自行从地上爬起来后,又千恩万谢的说了不少好话,躬身行礼后方才告退。

郭谦前脚刚走,裴徽丶也就是做了御史大夫的裴潜三弟,从厅堂侧的屏风后缓缓走出,不疾不徐,目光望着郭谦离去的方向,兀自摇头,长叹一声:

「二兄,事情怎麽成了今日这个样子?」

裴家兄弟之中,裴潜行一,裴俊行二,裴徽最幼。

当年大军伐蜀归来之后,裴潜以二弟多年流落蜀地丶骨肉分离之故,让裴俊一直住在自己府上。同胞兄弟之间如此,倒也不算出格,曹睿也破例在城西重新选了一个更大的宅子赏给裴潜,让裴潜丶裴俊兄弟两家同住,再后连裴徽家也搬了进来。裴潜对弟弟们是真好,似乎知道自己年事已高,几年间拼了命般的要给弟弟们铺路。

裴俊却背起手来,在厅堂的青砖地面上拖着脚步缓行了起来,声音清晰可闻:「郭伯济两个亲弟皆已死了,五个儿子里面,有三个都外任为将,剩下在洛中的只有长子郭统丶幼子郭谦二人。司马子元检举郭伯济谋反后,郭伯济在家中禁足已有两月了。九月下旬郭统也被禁了足,他妻兄王彦云(王凌)也在同一时间被禁足,全家只有一个不成器的幼子来回奔走……」

裴俊都走到堂门处了,被外面袭来的冷风忽地吹了一下,厌恶地皱起眉头丶挥手示意仆役掩上堂门,紧了紧身上的袍领,这才回头看向裴徽:

「原本郭伯济占足了上风,现在形势我却看不清楚了。」

裴徽也无奈的摊手:「原本若是司马仲达告病辞一辞官,把尚书台让出来,还能留着司空的三公位养老,谁会真要杀他二儿子?只是那个司马子元,此人真真如疯狗一般!他攀咬了那麽多事情,真不知他是何时开始搜集的。谁能知道郭伯济自己也不禁查!朝堂上下乱成一锅粥了!」

「谁禁得起查!」裴俊面容愈加忿恨起来:「他郭淮是多年的枢密使丶枢密副使,前几年更改军制是他主持的,整个大魏军伍都在他手里整训了个遍!又且在徐元直辞世后接任枢密使,军令更是由他所出。哪一个外将不与他友善?哪一房枢密不是他的朋党?哪个将领没与他有私交?公事私事交织多年,又岂能无恩义丶钱货往来?指控这种人谋反,哪个皇帝能无动于衷?」

「为了郭淮和司马懿二人的事情,禁足了一个兵部尚书王凌丶一个刑部尚书郭统丶还有枢密院四个房的枢密一体停职,上月廷尉高柔也上表告老请辞了!」

裴徽眉眼有些黯然之色:「都卷进去了。高廷尉倒是个走运的,陛下还念着他的苦劳。」

「谁没有苦劳!这事已经收不住了。」裴俊咬紧牙关:「原本司马懿让一让,此事就能结了。他却不肯让!司马老贼和司马小贼也都禁足在家,只剩个司马伷在外四处乱窜。司马家与郭家,看来只能留一个了!」

「文季。」

「哎,二兄。」裴徽有点晃神,连忙应声。

裴俊道:「你说司马家赢面大,还是郭家赢面大?」

裴徽再度苦笑:「我怎麽知晓?高廷尉辞官后,陛下令王观王伟台补了廷尉,又加邺王为五官中郎将,整日驻在廷尉府查勘点验丶交通勾画。王伟台是个榆木性子,说不得要靠邺王来决定了。」

裴俊叹息:「陛下竟连这种事也不管,只将一个邺王推出来,我等谁又与邺王熟悉?」

裴徽道:「陛下与葛天师整日修道。我刚从御史台回来,听闻今日王文舒(王昶)将自家与郭伯济往来书信都送到廷尉府交给邺王查验了。」

裴俊眼中精光一闪:「真?假?」

「真。」裴徽重重点头:「王文舒是公然送的,他是侍中阁臣,想是为了避嫌。只是这等时候看来,就如与郭伯济割席了一般。」

裴俊不安分的四处看去,半晌后才下定决心:「邺王,储君也。王文舒也是太原人,与郭家这般,想来是听到风声了。郭家这艘船要沉了,他许诺举荐我为尚书仆射这种事也没指望了,我等不能一同沉下去!」

「文季,我河东人同气连枝,你现在去毌丘仲恭处问问他的意思!」

裴徽有些急了:「那我宵禁前回不来了!卫尉的人一定会发觉的,我在曹昭伯面前可没情面!」

当今卫尉乃是曹爽。

裴俊道:「没情面就没情面,让毌丘仲恭送你回来。阁臣都动了,我等若明早还不能决,恐怕就落在人后了!」

「好。」裴徽也没多说,袍袖一甩便大步迈了出去。

……

毌丘俭府上。

毌丘俭左肘拄在木椅扶手上,上身微微前倾,一双虎目紧紧盯着裴徽,半晌都不说话,盯得裴徽有些发毛。

裴徽急的跺脚:「仲恭,你我皆是乡人,当时与郭伯济一同倒司马仲达你也是同意的。怎麽现在就不说话了?」

毌丘俭终于开口:「文季兄,我何时与你们倒司马仲达了?」

裴徽双眉上挑:「你不是点头了吗?我亲耳听的!」

毌丘俭道:「我不喜欢司马家,你们是知道的。你们是说司马昭以丧兵丧民之故其罪当死,我不反对你们治罪司马昭,此人杀了毫不为过。可我说要与你们一同指控司马懿四大罪了吗?是我要搞政争吗?」

说着说着,毌丘俭粗粝的大手用力拍在案上,站了起来,怒气汹汹:「裴文季,我何时同意了?」

裴徽一下子颓丧了起来,喉头微动:「是没同意治罪……只是,今日王文舒之事我方才也说了。邺王上月派了使者去四方边将处查询郭伯济是否真有谋反意,本月月末估计就能回来,到时可就要查洛阳了。若让邺王这麽查着,恐怕大半个朝堂都要陷进去,早晚会查到我与二兄这里。我们与郭伯济多有交往,你也是知道的。我河东一郡四姓一体,仲恭,你且指一指路,你有何意见?」

毌丘俭双目眯起骸肝抑晃誓悖郭枢密许了你们什麽好处?若你不说,现在还是请回吧!」

裴徽有些犹豫,毌丘俭又道:「我不与他人说,我也不会害你兄弟,但我要知道实情!」

裴徽纠结了几瞬,抿嘴道:「许我二兄为左仆射。」

「利令智昏!」毌丘俭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大兄的儿子配了郭枢密的侄女丶郭枢密又与兵部王尚书是姻亲丶郭枢密侄女又嫁了贾充丶你们又帮卫瓘娶了董王的孙女,是生怕朝堂不知我河东人与并州人连成一体吗?如今竟连仆射都能私自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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