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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陈家成了整座四九城茶余饭后最浓稠的一块谈资。
先是陈家年轻一代中，被寄予厚望的公子陈昌明，竟在一次外出赴宴时，毫无预兆地吐了血。
听说是感染风寒后没有好好养病所致。
他是荣安郡主的未婚夫，虽然荣安郡主如今不在京城，但宫中对他依旧十分看重。
太医日日在陈府进出。
好歹是把命给救下了。
没等众人缓过神来，就听说陈家人亲自入宫，以陈熠舟病弱体虚，不堪侍奉荣安郡主为名，主动请求退婚。
事情散出去之后，整座陈府都被京中的人指着鼻子骂。
他们骂陈府凉薄，趋炎附势。
骂他们在长公主新丧、荣安郡主孤苦无依时，卑劣地抽身而去。
骂他们为了退婚，捏造病情欺骗百姓，欺君罔上。
陈府人的脸皮，都快被京城的百姓踩进泥里。
陈晚音日日躲在府中哭泣。
往日那些围着她吹捧，亲密无间的小姐妹们，如今个个避她如瘟神。
而那些曾因钦慕陈熠舟，时常在她面前诋毁荣安郡主的手帕交们，此刻却摇身一变成了正义的化身。
和外人一起，指着陈家的脊梁骨骂他们“欺君罔上，趋利避害”。
“母亲，为什么要这样？”陈晚音伏在母亲怀里，嗓音嘶哑，满眼尽是荒凉，“兄长明明身体康健，为何要捏造病情？退婚……难道就没有个体面的法子吗？”
“你以为我想吗？”陈夫人也在拭泪，“用这样的名声去退婚，你兄长以后还如何议亲啊？”
高门大户，谁愿意把自家的女儿嫁给身体羸弱的男子！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一介妇人，只能听丈夫和公公的命令行事。
公公让她的儿子迎娶赵宝珠，他尽管厌恶也得娶。
公公让她的儿子退婚，他就要在外吐血。
她能说什么？
她这半生引以为傲的儿子，在公公陈昌明的权衡术里，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弃置的棋子。
她甚至连表达反抗都不能。
因为整个陈家都要倚靠她的公公——陈昌明。
而陈昌明拼尽全力，想要留住的，只有他的内阁之位。
“孩子，你记着，”陈夫人将陈晚音搂在怀中，嗓音空洞，透着一股大彻大悟后的死寂，“一旦涉及到权力，男人终究是无情的。他们要的只是自己的脸面和利益，除此之外，一切都可以割舍。”
陈晚音脸上的泪干了。
她怔怔地看着窗外那枝被风吹折的杏花，心中一片冰寒。
“真的是这样吗？”
“可太子殿下也是男子，他为什么会为了孟瑶去付出脸面和利益呢？”
她眼睛呆呆地滚动了一下，说：“母亲，不是他们太无情，而是我们……太弱了。”
“我们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父亲，寄托在祖父身上，但其实，我们也可以靠自己。”
陈夫人愣住了。
……
另一边，阁老陈昌明此刻正跪在弘文馆冷硬的地砖上。
楚墨渊端坐在宽大的花梨木书案后，指尖翻动着陈昌明那本厚重的罪己折子。
一页页翻过，尽是他贪婪、弄权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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