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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念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
一点浪花也没翻起。
冼太恣的身上渐渐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那个煞星杀人不眨眼。刑部尚书血溅玉阶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站着,亲眼看着那位同僚的脑袋在汉白玉上砸出一串闷响,然后整个人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出去。
从那以后,肖尘这个名字就成了京都官场上的禁忌。
没人敢提。
没人敢议。
就连私下喝酒,提起那两个字都要先看看四周有没有人。
可现在,那个煞星在西北。
昨天夜里,密探的消息递到他府上。
他看完那封信,手抖得差点拿不住。
西北是什么地方?
赈灾,运粮,拔银。哪个跟他没有干系?
肖尘在那里待一天,就能把他冼家的底裤扒个精光。
银钱过手,本就是官场的惯例。可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肖尘还能跟他讲规矩?
他当场差点晕过去。
他会不会回京?
回京之后会干什么?
冼太恣闭上眼睛,又睁开。
不能等。
等就是死。
他必须站出来。必须把声势造起来,把更多人拉下水。
内阁那些老家伙,六部那些同僚,还有后头站着的那些世家——他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姓肖的把他们各个击破吧?
他念完了。
口干舌燥,喉咙发紧,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他抬起头,望向两侧的朝臣。
没人动。
冼太恣的目光扫过去,扫过一张张他熟悉的脸。有他同年,有他门生,有他喝过酒称过兄道过弟的。没有一个人抬头看他。
他的脊背开始发凉。
“诸位大人,”他开口,声音有些干,“冼某所言,句句属实。那肖寻缘无法无天,目无君父,若容他继续猖狂下去,国将不国——”
还是没人应。
大殿里只有他的声音在回响,像一颗扔进深井的石子。
他突然有些恍惚。
自己刚才到底在干什么?弹劾了谁
周泰坐在御座上,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这个须发花白的老臣,这个三朝元老,这个把持户部十余年的阁臣,此刻像个小丑一样站在朝堂中央,一个人喋喋不休,一个人唱独角戏。
他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就是这些人。
就是这些人,把他的父皇从年轻力壮拖到病入膏肓。
就是这些人,用没完没了的奏章、没完没了的扯皮、没完没了的“徐徐图之”,把一个还算有几分心气的皇帝,磨成了一个下不了榻的的病秧子。
原来他们也是怕死的。
他想起父皇临终前还要挺直脊背。莫名的有些心酸。
“还有人有本要奏吗?”周泰问。
冼太恣跪在那里,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希望。
也许……也许还有人?
朝堂上静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年轻的御史从队列最后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七品的青色官袍,手里捧着笏板,步子不快不慢,稳稳当当地走到朝堂中央。
“陛下。”
他声音清朗。
“臣,都察院监察御史林昭,有本要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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