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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它像一个老朋友一样,告别?
它不是老朋友。
它是一台机器。
机器完成任务,就会停止运转。
就这么简单。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关掉灯。
黑暗里,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光点消失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
只有月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洒下一片银白。
赵四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实验室的灯还亮着,陈星他们还在加班。
透过门缝,能听见里面有人在小声讨论问题。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
那些年轻的声音,在讨论芯片设计的问题。
他们用的工具,是“长城二号”。
他们讨论的架构,是下一代“长城三号”的雏形。
他们不知道,他们能有这些工具,能有这些基础,是因为一个冷冰冰的系统。
他们只知道,他们有一个领路人,叫赵四。
这就够了。
赵四转身,走向楼梯。
走出大楼,夜风吹来,带着夏天特有的温热。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天。
满天繁星,像无数只眼睛。
他知道,其中一只眼睛,已经闭上了。
但他也知道,更多的眼睛,正在睁开。
第二天早上,赵四照常上班。
陈星第一个到,看见赵四已经在办公室里,有些惊讶:“赵总工,您今天这么早?”
“睡不着,就早点来了。”赵四头也不抬,继续看文件。
陈星看了看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赵四的表情和往常一样,看不出什么。
“对了,”赵四忽然说,“今天下午开个会,把‘长城三号’的预研方案讨论一下。”
“长城三号?”陈星一愣,“咱们‘长城二号’刚稳定下来,就开始三号了?”
“两不误。”赵四说,“二号继续生产,改进工艺,降低成本。
三号开始预研,瞄准16位,争取三年内出样品。”
陈星点点头,但又有些疑惑:“可是……16位处理器的架构,咱们还没想清楚。
国际上现在流行复杂指令集,但您以前说过,精简指令集可能是未来方向。
到底走哪条路?”
赵四抬起头,看着他。
这个问题,如果放在以前,系统可能会给出提示。
也许是一份技术资料,也许是一个方向性建议。
但现在,系统不在了。
他得靠自己。
不对,不是靠自己。
是靠他们。
“你觉得呢?”赵四反问。
陈星想了想:“我觉得……两个方向都要探索。
复杂指令集有市场优势,兼容现有的软件生态。
精简指令集有技术优势,性能高,功耗低。
我们可以同时预研,等技术成熟了,再根据市场情况决定主攻方向。”
赵四点了点头:“继续说。”
“还有,”陈星越说越自信,“我们可以和高校合作,利用他们的理论研究成果。
也可以和用户合作,了解他们的实际需求。
不能闭门造车,要走产学研结合的路。”
赵四笑了:“这不就清楚了?你已经有答案了。”
陈星愣了一下,也笑了。
他忽然明白,赵四不是在问他,是在引导他。
引导他自己思考,自己得出结论。
这就是传承。
“去吧,把想法整理一下,下午开会讨论。”赵四挥挥手。
陈星点头,转身要走。
“小陈。”
陈星回头。
赵四看着他,认真地说:“以后,要多靠自己。多靠你们自己。”
陈星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还是点头:“我记住了。”
走出办公室,陈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赵四今天说话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算了,不想了。先把下午的会准备好。
下午的会开得很热烈。
讨论16位处理器的技术路线,十几个人争得面红耳赤。
陈启明支持复杂指令集,理由是兼容性。
杨振华支持精简指令集,理由是技术前瞻性。
张卫东两边不站,只说“看市场需求”。林雪最实际:“不管什么指令集,得咱们能造出来。”
赵四很少说话,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
他看着这些年轻人争论,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以前开会,他总是指方向,拿主意,最后拍板。
今天,他刻意不说话,让他们自己吵。
不是偷懒。
是放手。
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他要完全放手。
那时候,这些人得自己走。
会开到傍晚,没吵出结果。
但这不是坏事——有些问题,吵一吵,反而更清楚。
“明天继续。”赵四说,“今天先到这儿。”
大家收拾东西,陆续离开。
只有陈星留到最后。
“赵总工,”他走过来,“我有个问题。”
“说。”
“您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陈星小心翼翼地问,“我感觉您好像……在想别的事。”
赵四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孩子,真是心细。
“没什么大事。”赵四说,“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你们都长大了。”
陈星愣了一下,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
“行了,回去吧。”赵四拍拍他肩膀,“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陈星点点头,走了。
赵四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的晚霞。
红彤彤的,烧了半边天。
他想起了1969年,在昆仑基地的那个黄昏。
那时候他三十出头,正为“星火”项目的热障问题发愁。
楚老站在他身边,说:“年轻人,别着急。路要一步步走。”
现在,他也成了那个说“别着急”的人。
时间,真快。
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晚霞渐渐褪去,夜色慢慢降临。北京的灯火开始亮起来,一片连着一片。
他转身,关掉会议室的灯。
走进夜色里。
回到家,平安正在院子里乘凉。
十六岁的少年,已经比赵四高了半头。
“爸,回来了?”平安放下手里的书,“奶奶今天做了炸酱面,给你留着呢。”
“好。”赵四在儿子身边坐下。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虫鸣和远处隐约的电视声。
月光透过槐树的叶子,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影子。
“爸,我有个事想跟您商量。”平安忽然说。
“什么事?”
“下学期分科,我想选理科。”平安说,“学计算机。”
赵四看着他:“想好了?”
“想好了。”平安点头,“我小时候,您给我做那个二进制闪烁灯,教我0和1。
那时候我不懂,只觉得好玩。
后来学了编程,才真正明白,这0和1能变成任何东西——文字、图画、声音,甚至能帮人解决问题。”
他顿了顿:“我想学这个。将来也像您一样,造点有用的东西。”
赵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平安也笑了。
父子俩坐在院子里,谁也没再说话。
月光如水,洒满小院。
赵四抬头看天。
满天繁星,和昨晚一样多。
他想起了那个光点。
不知道它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它还会不会再出现。
但他知道,不管它在不在,路都要继续走。
因为这条路,已经不是它一个人的路了。
是很多人的路。
陈启明,林雪,张卫东,杨振华,陈星,平安……
还有千千万万个他不知道名字的人。
他们都在走。
这条路,会越来越宽,越来越长。
通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赵四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他想起了系统最后的那句话:
“再见。”
他轻轻地说,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再见。”
但嘴角,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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