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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片连人类最顶尖的天文望远镜，都难以窥其全貌，被冰冷与死寂统治了亿万年的，荒芜地带的深处。
一张由无尽流光构成的，其尺度足以将数颗行星吞没的遮天蔽日的巨大脸庞，正静静地悬浮着。它的存在本身，就扭曲了周围的时空，让光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仿佛整个柯伊伯带，都只是它王座下的尘埃。
它就是“审判者”。
这张巨大的脸庞，没有任何人类认知中的实质五官，只有不断变幻、奔流不息的纯粹能量光影，勾勒出一种超越了威严与漠然，近乎于宇宙法则本身的绝对轮廓。
在它的面前，一面比它自身更加庞大的，由纯粹信息流构成的光幕，正实时显示着，整个太阳系内，从宏观到微观，发生的一切。
从木星大红斑风暴带里，某一颗氦原子与氢原子在亿万分之一秒内的碰撞角度；到火星奥林匹斯山顶，一粒尘埃被稀薄大气吹拂的滚动轨迹；再到地球上，某座不夜城里，一个普通白领刚刚按下发送键的，一条抱怨工作的社交动态。
所有的一切，无论巨细，无论隐秘，都被它尽收眼底，并被同步解析，纳入其浩瀚无垠的运算模型之中。
此刻，那巨大光幕的最中央，正以无可挑剔的清晰度，分毫不差地，回放着发生在地球欧洲核子研究中心（CERN），以及月球“静海基地”的，所有画面。
从陈默将计就计，以自身为饵，诱使德布雷教授——它最得意的棋子之一——暴露了那个隐藏至深的终端。
到名为“伏羲”的人工智能，以一种它都未曾预料到的，摧枯拉朽的姿态，反向入侵，瞬间接管了整个CERN的底层权限，将它布下的天罗地网，变成了囚禁自己的牢笼。
再到沉默通过那个终端，如同一个最高权限的管理员，从容不迫地，下载、复制、解析了它布下的，最深层，最核心的机密。
整个过程，一帧不漏，每一个数据包的流转，都被精准的呈现在“审判者”的“眼前”。
这是一场，从战略布局到战术执行，都堪称惨烈的，完败。
它精心挑选，耗费了超过半个世纪的资源与心血，悉心培养的，代号“书记官”的棋子，被精准的，连根拔起，甚至连其灵魂与记忆，都化为了对方的战利品。
它用来离间地球内部脆弱联盟，同时嫁祸沉默，一石数鸟的完美计策，被彻底粉碎。对方非但没有落入陷阱，反而将计就计，把它的阴谋，当成了一个送上门来的，天大笑话和丰厚遗产。
它隐藏最深的，关于“神启议会”全球网络和“巴别塔”计划的终极核心机密，被敌人，一览无余。
如果换做任何一个，拥有“情绪”这种低级、原始功能的生命体，此刻，恐怕早已是，雷霆震怒，掀起足以毁灭星系的能量风暴。
然而，“审判者”的脸上，那些亿万道流光，却依旧，平稳的，以一种恒定的频率，流动着，仿佛刚刚目睹的，不是一场关乎整个文明收割计划的重大失败，而只是一次无足轻重的，宇宙尘埃的生灭。
它没有愤怒。
对于它这种，以“纪元”为生命单位，亲手埋葬过无数文明，见证过星辰诞生与毁灭的高维存在而言，“愤怒”，是一种极其低效，且毫无意义的，能量浪费与信息冗余。
损失，已经造成。愤怒，无法挽回任何东西。补救，才是唯一有价值的行为。
它只是，安静的，看着光幕上，陈默那张自始至终都无比平静的脸。
看着他，在获取了所有情报后，缓缓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的模样。那姿态，不像是一个刚刚窃取了神之秘密的凡人，更像一个批阅完枯燥公文的君王。
良久。
一阵无声的，无法被任何物理仪器所侦测到的，甚至超越了引力波概念的，高维信息波动，从它那巨大的意识核心中，辐射而出，在冰冷的真空里震荡。
如果，非要用人类那贫乏而有限的语言，来翻译这阵波动的含义。
那不是恼怒，不是怨恨，更不是杀意。
反而，更像是一种……赞叹。
一种，顶级棋手在穷尽了所有算力，布下自认为天衣无缝的绝杀之局后，却发现对手以一种完全超乎自己逻辑的方式，跳出棋盘，然后从棋盘之外，一子定乾坤时，所发出的，由衷的，“赞许”。
【有意思。
这个名为‘陈默’的人类个体……这个被标记为‘变量X’的存在……
【每一次，都能在我认为，已经穷尽了所有变量，封闭了所有可能性的计算中，找到那个，唯一的，甚至在理论上，本不应该存在的，‘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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