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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定了她。
“靓女，别这么看着我。”李飞慢悠悠地开口，语气从容，“深圳就是这个价。你们这个东西精度要求高，废料多，开模的师傅要找最好的，担着风险，我总得有点赚头吧？”
他摊了摊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这个单子急，我这边还得把别的客户的单子往后推，这都是成本。”
陈雪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这个时候发火没有任何用处，只会让对方更加得意。
她僵硬的表情慢慢舒缓开来，重新坐直了身体，目光平静地迎向李飞。
“李老板。”她的声音恢复了镇定，“我们是京州来的，许氏实业。”
她没有直接去砍那个离谱的价格，而是话锋一转，开始介绍自己的来路。
“在北方，我们有几十家农机服务站，覆盖了整个河北地区。这次来深圳，是为了我们一款出口水泵寻找配套的喷头供应商。”
她把出口和几十家服务站这几个字，咬得很清楚。
“这次的订单，确实只有一千个。但李老板你是做实业的，应该明白，这只是一个开始。我们的农机产品线非常丰富，以后需要的塑料配件种类和数量，只会越来越多。我们希望找到的，是一个可以长期合作的伙伴。”
这番话，是她来之前就准备好的说辞。她试图用未来的庞大市场，来勾起对方的兴趣，换取一个合理的价格。
然而，李飞听完，只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他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动作很轻佻。
“靓女，你这套话术，我在这里一天能听八遍。”李飞嗤笑一声，“跟我画大饼的人，从罗湖排队能排到南头。长期合作、未来市场，这些都是虚的。”
他向前探了探身子，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图纸，语气强硬起来。
“我只看眼前的。这单，就这个价。你要是觉得贵，没关系，门在那边，你可以去别家再问问。”
李飞翘起二郎腿，姿态悠闲地靠回椅子里。
“不过我劝你一句，整个深圳，能看懂你这张图，又敢接你这活儿的，不出三家。另外两家，可比我这儿的订单排得满多了。”
他已经把话挑明了。
他料定陈雪找不到别的下家，也笃定她耗不起这个时间。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雪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知道对方是在讹诈，是在漫天要价。但她也发现，对方说的，很可能是事实。
这两天她跑遍了名单上的工厂，那些老板要么是技术不行，要么是嫌量太小。只有眼前这个叫李飞的年轻人，有这个技术，也看出了这笔小订单背后隐藏的价值。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敢如此肆无忌惮的狮子大开口。
这似乎成了一个死局。
第一天的谈判，彻底失败了。
陈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简陋的办公室的，深圳午后灼热的阳光照在身上，她却感到一阵阵发冷。
夜里，陈雪独自一人待在招待所那间狭小又闷热的房间里。
窗外是城市的喧嚣，是无数人追梦的嘈杂，但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心里只剩下那五千块的开模费和五块钱一个的单价，压得她喘不过气。
犹豫了很久，她还是走到了招待所前台，要了一个长途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听到许辰那熟悉而沉稳的声音，陈雪连日来积压的委屈和压力，差一点就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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