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bqge9. c o m 一秒记住!
第0199章夜访云顶阁,买家峻停车街角(第1/2页)
买家峻第三次把车停在云顶阁对面的街角。
前两次是白天。一次借口视察周边商业配套,一次以个人名义订了二楼包厢请客。两次都没能踏进那扇旋转门三丈以内——不是被前台以“今日贵宾包场”婉拒,就是被恰好路过的韦伯仁“热情”地拉去参加别的应酬。
今天是第三次。
晚上十一点四十。
他把那辆半旧的桑塔纳熄了火,没有熄灯。车灯照着对面那栋六层小楼的门廊,照出门楣上“云顶阁”三个瘦金体烫金字。
字是好字。
楼是老楼。
外墙在三个月前刚翻新过,米黄真石漆,配深咖色铝板线条。但在买家峻这种干过八年城建稽查的人眼里,新漆下面压着的还是八十年老砖——沪杭新城开埠那年砌的青砖,日据时期改过窗,解放后当过供销社,九十年代租给台商开过海鲜酒楼。
如今是花絮倩的云顶阁。
门童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藏青立领制服,白手套,站姿笔挺。十一点四十,街上人车已稀,他仍像一棵种在门廊下的树,纹丝不动。
买家峻没有下车。
他在等一个人。
九点五十分,他拨了常军仁的电话。
十点二十分,常军仁回了过来。
十点四十分,买家峻收到一条短信,只有一个包厢号:
302。
发件人显示的是常军仁秘书的号。但买家峻知道,这个点儿常军仁的秘书早下班了。发短信的人是常军仁自己,用秘书手机发的——这样即便被查通讯记录,也是“工作电话,秘书经办”。
买家峻把短信删了。
十一点五十五。
他把桑塔纳熄灯,熄火,拔钥匙。
推开车门的那一刻,街对面那棵“门童树”动了一下。
买家峻没有看他。他穿过斑马线,走上云顶阁门廊,在那扇旋转门前停了一步。
“先生几位?”门童的声音很规矩。
“302。”
门童没有问预约人姓名,没有问是否有贵宾卡。他后退半步,左手贴腹,右手向里一引,动作流畅得像练过一千遍。
“请。”
买家峻踏进旋转门。
沪杭新城的夜在这个瞬间被关在了身后。
门里是另一种时间。
不是夜的时间。是大堂里二十四小时不灭的水晶吊灯织出的、没有晨昏、没有季节、没有年月的时间。空气里飘着檀香和岩茶混蒸的气息,地毯厚得像踩在苔原上,把他的脚步声吃进去,连回响都不给。
前台没有人。
不是“刚好走开”的那种没人,是整个前台区域空空荡荡,像一座被遗弃的航站楼。
买家峻没有停。
他穿过大堂,走向电梯厅。
两侧墙上挂着八幅装裱精致的拓片——不是时下流行的仿古山水,是民国沪杭新城开埠时的老地图、老码头、老银行。其中一幅是一九三七年日军占领新城时的城防图,标注着“宪兵队驻屯所”的位置,离这里只隔两条街。
电梯门在他面前打开。
三楼。
走廊铺着和一楼同款的满铺地毯,花纹从缠枝莲变成了暗八仙。302在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
门虚掩着。
买家峻敲了三下。
“进来。”
常军仁的声音。比白天在部里开会时低了两度,尾音拖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浊气——他喝过酒,不多,小半杯干红,至少一小时前。
买家峻推开门。
包厢比他想象中小。
不是云顶阁拿不出大包厢,是常军仁特意要了小间。一张六人台,只坐了他自己。台面上没有菜,只有一壶岩茶,两只杯子。
常军仁正在烫杯。
热水从紫砂壶嘴倾进第一只杯,涮过,倾进第二只杯,涮过,倾进茶海。他做得很慢,像庙里僧人做早课时点香,每一道工序都单独成仪。
“坐。”
买家峻在他对面坐下。
常军仁把烫好的第一杯茶推过来。
“水仙。”他说,“三年陈。”
买家峻端起杯。
他没有急着喝。他把杯子托在掌心,垂着眼,看茶汤在壁灯下泛出的琥珀光。
三年陈水仙,汤色该是这个色。
但他没有闻到岩茶惯有的炭焙香。
他闻到的是一线极淡的、被陈茶气息压在最底层的——
药味。
不是毒药。
是保心丸。
买家峻把茶喝了。
“常部长,”他把杯放回桌面,“您这身子骨,不适合熬夜。”
常军仁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被误解成不经意的眼皮跳动。但买家峻捕捉到了——那不是疲惫,是警觉。
常军仁在判断。
判断买家峻是随口一句客套,还是真从那杯茶里闻出了什么。
“人老了,”常军仁给自己也斟了一杯,“在哪都是熬。”
他顿了顿。
“只是换个地方熬。”
买家峻没有说话。
窗外是沪杭新城的夜。从三楼的窗望出去,看不见街景,只看得见对面那栋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居民楼。此刻已是子夜,那楼里亮着灯的窗只剩三五扇,疏疏落落,像打瞌睡的老人半阖的眼。
常军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农机二厂的职工宿舍。”他说,“八五年建的预制板楼,房龄三十八年。”
他喝了口茶。
“前年鉴定过,安全性Dsu级。解迎宾的项目公司三年前就签了拆迁协议,承诺去年六月回迁。去年六月推到今年六月,今年六月推到明年年底。”
他把茶杯轻轻搁下。
“明年年底是后年年初的意思。”
买家峻没有接话。
常军仁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几乎只是嘴角牵动半寸的幅度。买家峻从没见组织部长这样笑过——不是工作场合那种标准的、分寸恰到好处的微笑,是一个人独自对着镜子时,看见皱纹又深了一道的那种笑。
“买主任,”常军仁说,“你知道我在这张椅子上坐了几年吗?”
买家峻说:“八年。”
常军仁点点头。
“八年。部里换了三任书记,市里换了四任市长。隔壁发改局的局长进去了,财政局的副局长也进去了。我还在。”
他把“还在”两个字咬得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有人以为我是解宝华的人。有人以为我是韦伯仁的人。还有人直接问我——常部长,您是哪条线上的人?”
他停了一下。
“我说,我是组织部的人。”
买家峻看着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被官场岁月打磨得很圆的眼睛。棱角磨平了,锋芒磨钝了,连瞳孔的颜色都被漫长的文件、会议、人事档案漂得有些发灰。
但这双眼睛此刻没有回避他。
“解迎宾第一次请我到云顶阁吃饭,”常军仁说,“是七年前的八月。”
他的声音很平。
“那天我女儿刚拿到复旦的录取通知书。我老婆高兴,说老常,这么多年你都没休过假,今年闺女上学,你送一趟,顺便在上海玩几天。”
他顿了顿。
“我说好。”
窗外那几扇亮着的窗又灭了一扇。
“解迎宾那天做东,作陪的有韦伯仁,有当时分管城建的副市长,有建行信贷科的科长。菜是什么我记不清了,酒是茅台,开了三瓶。”
常军仁把面前那杯凉透的茶推到一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199章夜访云顶阁,买家峻停车街角(第2/2页)
“酒过三巡,解迎宾说,常部长,听说令嫒考上复旦了?祝贺祝贺。我说谢谢。他说,上海消费高,令嫒一个人在那边读书,租房、吃饭、买书,一年没个七八万下不来。您和嫂子都是工薪,负担不轻啊。”
他停了很长时间。
“他说,我们公司每年有个人才培养计划,资助品学兼优的贫困大学生。令嫒成绩这么好,家里条件又困难,正好符合条件。一年八万,四年三十二万,不用还。”
买家峻没有说话。
“我说不用。他说常部长,您别误会,这不是给您,是给孩子读书用的。您做父亲的,忍心让孩子在学校吃不好穿不好,为了省几块钱公交车费走四站路?”
常军仁的声音低下去。
“我没说话。”
他抬起头。
“第二天,韦伯仁到我办公室送材料。临走时好像突然想起来,说常部长,昨天迎宾那边财务问我,资助协议上家长签字那一栏,是您签还是嫂子签?”
买家峻开口。
𝐵 q Ge 9. ℂo 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